第331章 知错要改

2024-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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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知错要改

福寧殿中一片寂静。

这对大宋君臣,一个说私通党项,一个直接说要叛宋。

这般话语,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怕是要被当场嚇出一身冷汗。

但是,张知白却就这么平静的说了出来,仿佛,这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一般。

赵禎有些沉默。

张知白说得对,想要达到目的,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直接打入到党项的內部。

但是·——

“先生,此举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危,朕只是想让先生替大宋出力,並不想陷先生於险境。”

沉吟片刻,赵禎轻嘆一声,开口道。

理智上来说,这的確是最好的办法,可如此一来,风险係数就要大大提高。

而且,虽然赵禎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的是,真要这么做了,张知白就没有回头路了。

私通党项,毕竟还是潜藏在暗地里的。

只要做事小心一些,等到大战结束,有赵禎的刻意庇护,张知白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但是,一旦他叛宋投向党项,以他的身份,必然会受到李德明的厚待。

如此一来,至少在宋境之內,张知白的名声可就全部毁了—

“陛下爱护之心,臣能明白。”

然而,此刻的张知白,却显得十分坦然。

他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臣入仕多年,一向以为,自己以大宋社稷为先,然而庸碌多年,直至前些日子被陛下点醒,

臣才发现,不知何时,臣早已被官场党爭迷惑了本心。“

“蒙陛下信重,臣如今能有机会为大宋强盛尽一份力,个人性命荣辱,皆不值一提也。”

“如今,陛下虽未亲政,但所理诸事,向以社稷为重,万不可因顾惜臣之名声,退而求其次。”

这番话,张知白的言辞恳切,態度和缓。

言至此处,他语气略微停了停,旋即,抬起头,脸色变得坚毅起来,道。

“臣唯一所虑者,乃陛下信臣否,若陛下信臣,则臣·——·愿往!”

赵禎再次沉默了下来。

张知白这是给他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不过—

“自古君臣,贵在相知!”

只是略微思了片刻,赵禎的脸上便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道。

“先生能捨去性命名誉,为国尽忠,朕岂有所疑?”

旋即,赵禎想了想,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让人递了过去。

张知白接过来,却有些不明所以。

见此状况,赵禎再度开口道。

“朕此前在宫中设了一支亲军,名为云驍卫,皆是豪勇忠心之士,日后,朕会將他们派到西北边境去。”

“凡是云驍卫之人,见此玉如见朕亲临,朕今日將此玉赐予先生,此后无论何种境地,持此玉者,云驍卫必拼死相保。”

“除此之外,延州城內,有皇城司探事之人,稍后朕会给先生一枚铃记,持此铃记,先生可隨时送信回宫,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无人敢拦。”

“先生此去,朕不做任何干预,一切行动,先生可自行安排,隨机应变。“

“但无论先生做什么,朕都可担保一点,若有一日,先生能回返大宋,无论是否事成,朕都必会亲自颁詔,在天下万民面前,为先生正名!”

话音落下,张知白看著手中的玉佩,一时觉得百感交集。

深吸了一口气,他郑重的拱手一拜,道。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隨后,张知白站起身来,迟疑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陛下允准—

张知白离开了。

轻车简从,撑著一辆古朴的马车,带著两个老僕,混杂在熙熙攘攘的百姓当中,没有半点起眼之处。

离开的这一日,赵禎特意出宫了一趟,没有见面,但是,却站在了城楼上,目送著他乘坐的马车,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这是一招盘外棋!

赵禎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张知白此去,到底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他很清楚的一点是,张知白为了这个任务,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为的,只是去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张知白是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可他依旧去了,哪怕失败的结果,是在后世史书当中留下千古骂名,他也依旧选择这么做。

赵禎没有看错,这是一个真人真性情,真胆魄。

时代的洪流当中,有无数的人带著远大的理想和希望,付出了鲜血和青春,但绝大多数人,都最终只能化为不被人铭记的尘埃。

歷史的棋局宏大无比,大多数人的命运,都註定是无关紧要的棋子。

但,或许有人能够创造奇蹟吧··

万一呢····—

凛冽的北风捲起衣袂,残阳西落,將昏黄的光芒撒在城楼的积雪上,却反而让人觉得越发寒冷看著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的马车,赵禎双眸微闔,深深的嘆了口气,等到再睁开眼时,那一丝惆悵和感慨,早已经消散不见。

“吕夷简到了吗?”

“回官家,已在外间等候。”

“让他过来吧—“

隨著赵禎的一声吩咐,隨从的內侍立刻退下,不多时,再回来时,身边就多了一个身著便服的中年人。

“臣吕夷简,拜见陛下。“

此刻,吕夷简也是有些一头雾水。

这大冬天的,官家不在宫里好好待著,怎么就想起到这城楼上来了呢?

来就来吧,还专门把他叫过来,

这城楼上天寒地冻的,也不像是个议事的地儿啊——“

“平身吧。”

不知为何,吕夷简总觉得,小官家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儿。

但是,还未等他细想,耳边便响起了一道问话。

“朕记得,你和韩琦的关係不错?”

这话一出,顿时让吕夷简心中一惊,迟疑片刻,他不由开口道。

“回陛下,倒是有些往来,不过,都是小辈之间的交际,臣倒没跟韩琦见过几次。“

“如此说来,倒是朕记错了?”

眼瞧著这个老狐狸还在要心眼,赵禎转过身来,带著一丝深意含笑问道。

“朕怎么记得,此前琼林宴的时候,他好几次都是大晚上悄悄去了你吕府拜访,还是从正门进的。“

“怎么,那个时候,你家的二儿子,就跟韩琦有交情了?”

这话一出,顿时惊的吕夷简一身冷汗,一时之间,他心中不由涌起了诸多猜测,面上还要保持镇定,道。

“陛下明鑑,臣和韩琦的父亲韩国华见过几面,所以,韩琦高中之后,才特来拜访於臣。”

话只说到这,多的並无解释,

於是,君臣二人心照不宣,赵禎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道。

“此前,这些新科进士因为赐婚的缘故,留京观政一年,韩琦在哪个衙门来著?”

吕夷简道:“回陛下,在御史台。”

赵禎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

“算算日子,过完年之后,这些人差不多也该选官外放了。”

“对了,上次鼓譟亲政的那一批官员里面,有不少新科进士,有他吗?“

吕夷简一时有些摸不准眼前小官家的用意,只得谨慎开口,道。

“陛下恕罪,上奏的人数太多,臣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韩琦既然在御史台观政,想必,大抵是有他的。“

於是,赵禎转过身来,看著吕夷简道。

“他是个人才,不过,太年轻了,容易受人煽动犯下错事,亲政一事,如今虽说告一段落,可毕竟大娘娘那边,总还是有些芥蒂。”

“何况,朝中结党乃是大忌,便是宰执大臣,也不免因此而丟官去职,这些进士刚刚入仕,路还是要走的正一些,一时犯错不要紧,但总归,是要有改正之心,才好重用。”

“你说对吗?”

感受著小官家意味深长的目光,吕夷简心中念头急转,眼角余光警见城门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忽然便想起,今日,好像是张知白离京的日子吧———

於是,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迟疑片刻,拱手道。

“陛下圣明,犯了错自然应该改正,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