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劫掠
在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原本警戒在周围的军士,迅速朝著新筑的城墙方向聚集。
与此同时,负责筑城的军士,立刻放下手中的材料,转身来到最近处存放武器的地点,披甲执刀,准备迎敌。
“都监,是骑兵·—.“
狄青和种世衡此刻刚好站在高处,凭藉过人的目力和耳力,狄青迅速判断道。
“至少有三百骑——
呼啸的马蹄声响起,远处的骑兵愈发逼近,已经渐渐能够看清具体的模样,正因如此,待看清对方装备的第一时间,狄青顿时脸色大变,道。
“不好,是党项铁骑!“
种世衡闻言,神色亦是变得极为难看。
铁骑这个称號,在党项族中,是有特殊含义的。
这是一支李德明身边的亲卫部队,人数非常少,只有不到三千,但是,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党项铁骑出现,只能说明,他预想当中的结果,此刻真的出现了。
“立刻转移伤员和百姓,狄青,你我各带五百人阻击对方,爭取时间,其余人等,往延州城方向撤,
当下,种世衡当机立断,对著一旁的隨从吩咐道。
青涧城虽然號为城池,但是如今,根本就没有建设完成,各处城墙,可以突破的地方太多,再加上刚刚经歷过一轮敌寇的袭扰,留在青涧城中的兵力不足三千,还有很多是伤员。
这般兵力,面对普通的敌袭还好,但如果是党项铁骑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撤退。
此处到延州,每隔二十里左右,专门设有军队,用以转运物资和防备党项,只要能够和他们匯合,便“都监,你不能去!”
看著意欲翻身上马,带人往前冲的种世衡,狄青双手抱拳,道。
“您是主官,此刻营地中还有不少伤员,您若是离开,必然群龙无首,属下去便可,请放心,
属下必然会爭取足够的时间。“
时间紧张,眼瞧著远处的骑兵越来越近,种世衡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点了点头,便道。
“那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让刚刚匯聚起来的数百人交给狄青,而他自己,则是下去安排撤退的事宜。
四周兵荒马乱,远处金铁交击之声阵阵,將身边的伤员努力送上推车之后,张知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著不远处正在激战的队伍,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
“司户,快走吧,此处危险,狄青將军怕是挡不了他们多久。”
一旁的小廝面色恐慌,拉著张知白的袖子连声催促。
然而,张知白却不为所动,道。
“还有不少伤兵,让他们先走,你们不必跟在我身旁,都去转移伤兵,快——“
毕竟是当过宰执大臣的人,虽然被贬到此,但是,周身的气势半分不减。
儘管心中仍旧有些不安,可看到张知白威严的脸色,他身旁的隨从还是各自分散开,抓紧时间去转移伤兵。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张知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向著城墙外开始靠近··
曲刀染血,狄青刚刚从一个倒霉傢伙的肚子里把刀抽出来,便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撤退的鼓声。
“撤!”
狄青並非恋战之辈,得到命令之后,立刻带著自己残余的军士,开始向后撤去。
然而,就在他渐渐和对方拉开距离,准备彻底撤退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瞟,却见一抹绿袍的身影,缩在刚刚筑好的城墙角落处。
当下,狄青心中一急,勒紧马头,就要朝此人躲藏之处赶去。
然而,下一刻,他便瞧见两个骑兵呼啸而至,掳著绿袍身影便扬长而去-—“
夜色降临,绥州城中。
作为和距离宋边境最近的城池,绥州罕见的全城戒备了起来,各处城门都被紧紧关了起来。
与此同时,绥州刺史衙门內,数百面孔陌生的党项人,將里里外外守的水泄不通。
正堂之內,一个二十出头的党项贵族,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片刻之后,在几个军士的驱使下,一个满身尘土,被绑缚起来的老者被带了上来。
见此状况,那年轻人连忙站了起来,怒道,
“我不是早就说了,不可慢待先生,你们怎敢如此无礼?快给老先生鬆绑。“
於是,底下军士连忙將绳子解开。
此人自然就是张知白,他抬头打量著对面的年轻人,红色长袖衣,戴黑色冠帽,半个额头上的头髮被剃的乾乾净净,浑身上下带著明显的党项风格。
身形略有些胖,但看得出来,是常年骑射之人,脸型有些圆,鹰鉤鼻子,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阴驾。
“你是谁?”
儘管深陷敌营,狼狈不堪,但是,张知白的身上,却仍旧带著从容的气度,
闻言,那年轻人倒是也並不恼怒,对著张知白行了个党项人的礼节,道。
“夏国太子元昊,见过张先生。”
听到对方的这个自我介绍,张知白瞳孔微缩,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宋廷的前枢密副使,宋皇的老师,张知白。“
张知白脸上的一丝惊讶,並没有逃过元昊的眼神。
於是,他微微一笑,口气当中更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自矜,道。
“张先生,您的声名,即便是在夏国之中,也是让人敬仰的。“
看著对面彬彬有礼的元昊,张知白的脸色略微变了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
“你此次进攻青涧城,是专门冲我来的?你在延州安插了奸细?”
话音落下,元昊脸上的笑意微收,道。
“先生果真是大才,心思机敏,我此次率兵前来,的確是为了请先生入夏,至於如何得到的消息..
说著话,他转头將目光落在另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身上,道。
“张元,过来见过先生!”
於是,张知白这才注意到,这个站在元昊身边,却身著儒服的人。
“你是宋人?”
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知白很快得出了结论,
“晚生张元,华州人氏,拜见张公。”
这个名叫张元的人对著张知白拱了拱手,道。
这副状况,让张知白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下,他將目光转回到元昊的身上,道。
“你们大费周章的將我绑来,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元昊尚未说话,一旁的张元便开口道。
“张公学富五车,德行高洁,一心为了大宋著想,但是,这般忠臣,却遭诬陷打压,如此年纪,还被贬到延州这等边塞之地,实在是令人心寒。”
“晚生不才,如今在元昊殿下魔下效力,偶然间向殿下提及此事,殿下对先生这般忠臣含冤不白,惋惜不已。”
“又听说先生被发配到青涧城,同粗鄙武人为伍,实在不忍,故而亲自前来,將先生救出。“
话至此处,张元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元昊。
於是,后者的脸色变得越发诚恳,道。
“元昊虽为党项族人,却一向倾慕华夏文明。”
“先生在宋廷时,曾是宋皇之师,饱读诗书,如今,宋皇昏,令先生蒙受不白之冤。”
“既然宋廷已经不愿再重用先生,元昊愿请先生入夏,为元昊之师,还请先生,受学生一拜。
说著话,元昊走下台阶,对著一身尘土的张知白躬身下拜。
这一次,他没有用党项族的礼节,而是用了儒家的揖礼。
然而,即便是面对他这般恭敬的態度,张知白的態度却依旧冷硬,道。
“多谢好意,不过,张某身为宋臣,未得旨意,不敢乱收学生,还是请元昊殿下,送张某回去吧。”
这话一出,元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不过,他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直起身子,道。
“元昊知道,先生是忠臣,不过,古人也说过,良禽择木而棲,良臣择主而事。”
“今日之事,虽是情非得已,但也算衝撞了先生。”
“您不必急著做决定,既然已经来了,就安心住下,看看我夏国风物,元昊相信,要不了多久,您一定会改变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