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军报
汴京城,枢密院张士逊看著眼前的军报,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张耆也闻讯而来,走进公房当中,甚至来不及寒暄两句,直接拿起军报,片刻之后,脸色便是同样的阴沉如水。
“进宫!”
紧咬著牙关,张耆挤出了两个字。
承明殿中,珠帘垂落。
冯拯带著一干宰执大臣匆匆走进殿中,便见张耆和张士逊二人已经在旁侍立,但不知为何,脸色都难看的紧。
“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行礼过后,很快,珠帘后太后声音响起,口气颇为不佳。
“既然诸位都到了,张耆,你把刚刚接到的军报,说给中书诸位听吧。”
军报?
冯拯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
於是,在眾人的注视当中,张耆上前开口,道。
『枢密院刚刚得报,一个月前,党项有骑兵侵扰青润城,疑似为李德明亲卫铁骑,此战,驻守在青涧城的守军损伤过百,有二十八户百姓被掳走,其中包括-—---半年前被贬到延州的司户张知白!”
“什么?”
这个消息一出,在场眾人顿时大惊失色。
虽然说,张知白已经被贬,但是终归,他曾经是大宋的宰执大臣,这样的一个人,落入党项之手,不管是面子上还是里子上,可都说不过去。
当下,冯拯立刻开口,道。
“太后,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应该即刻派人前去党项,將张知白接回我大宋,否则后患无穷!”
然而,面对他这番话,一旁的张耆却有些沉默。
见此状况,帘后赵禎道。
“冯相有所不知,此次前来之人,虽然未曾表明身份,但是,激斗当中,有边將辨认出,领头者乃是李德明之子李元昊。”
“而且,从他们的行为来看,也並非专门为劫掠或是破坏,大概率————-就是来抢人的!”“
言下之意,对方必然不会轻易放人的。
於是,殿中有些沉默,眾人眉头紧皱,旋即,吕夷简迟疑著开口,道。
“若是如此的话,倒的確是难了,只是,让臣不解的是,这党项怎么会知道张知白被贬延州,
进而出动铁骑,亲自来抢人呢?”
在场之人皆是机敏之辈,当下,鲁宗道便道。
“吕参政的意思是,我大宋境內有奸细?”
这个时候,帘后赵禎的声音响起,道。
“不论如何,这件事需当严查,至於接回张知白一事,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得派人前去。”
“中书和枢密院商议一下,儘快拿出个定论吧。”
一场朝议原本到了此处,就差不多该结束了,但是,就在眾人打算告退的时候,外间忽然有人前来稟报。
“太后,陛下,延州传来急报!”
又是延州?
闻听此言,眾人心中微微一惊。
隨后,便有卫士把军报直接送进了殿中。
短暂的安静之后,传来的是一声重重的拍案之声。
“反了!”
眾人不由面面相,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太后发这么大的脾气。
迟疑片刻,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冯拯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
“敢问太后,可是出了何事?”
帘后安静了一瞬,隔著晃动的珠帘,眾人都能感受到太后滔天的怒火。
片刻之后,皇帝的声音响起,语气复杂。
“延州刚刚传来的消息,李元昊已经將张知白带回了兴州。“
“李德明將其奉为上宾,封为太师,位同国相,命诸子拜其为师。”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阵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消息意味著什么。
张知白—..—·归顺党项了!
气氛有些凝滯,片刻之后,一片沉默当中,罕见的,张士逊鼓起勇气上前道,
“太后,陛下明鑑,此消息或许是谣传,张知白毕竟曾是朝廷重臣,岂会如此轻易就接受党项的官位。”
“依臣所见,当儘快派遗使者,前去党项核实状况,並將张知白迎回。”
“迎回?”
然而,这番话说完,帘后太后的声音却然不悦,道。
“这等辜负君恩,背叛社稷之辈,还要迎回?”
“立刻传旨,將张知白一族全部下狱,並將其罪行播於內外,边军凡见此人,即刻斩之!“
听得出来,太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这般的怒火之下,也没有人再敢给张知白说好话,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冯拯上前,道“太后明鑑,此等叛国之人,固然可恨。”
“但是,张知白毕竟曾是我两府重臣,若將此事宣扬开来,恐有损朝廷顏面,故而,臣以为,
还是应该低调处理,只需传命沿边,见人捉拿便是,至於播罪內外,还请太后三思。”
经过这么一提醒,太后明显也冷静了几分,道。
“既是如此,播罪暂可不必,但是,此等辜负圣恩之辈,决不可轻纵,张家一门,一律下狱。“
“遵旨.”
闻言,在场眾人心中不由嘆息一声,可面对怒气未消的太后,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领了旨意,
下去办事。
待得眾臣都离开之后,珠帘捲起,刘娥这才警了一眼旁边的赵禎,道。
“官家满意了?”
如果让冯拯等人见到此刻的刘娥,必然会感到十分意外,因为,这位太后的脸上,根本就瞧不见半丝怒意。
赵禎连忙起身一拜,道。
“辛苦大娘娘了。”
闻言,刘娥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但是很快,她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疑虑,问道。
“张知白毕竟曾是我大宋重臣,就这么让他到党项去,难道你就真的半点都不担心?“
事实上,作为曾经的枢密副使,张知白对於党项来说,真正的价值绝不是什么才学和名声。
这次李元昊亲自带著铁骑来將他带走,更看重的,其实是张知白对大宋官员,制度以及各个方面的了解。
尤其是,张知白在枢密院任职的经歷,让他对禁军的很多情况知之甚详,这恐怕才是党项真正想要的。
闻听此言,赵禎也显得有些犹豫,不过,沉默片刻后,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道。
“大娘娘明鑑,如若说张知白叛去的是辽国,或许还要担心一些,但是,党项毕竟只是一隅之地的小国而已。”
“李德明固然是狼子野心,但至多也不过是想要自立而已,想要进犯大宋,靠的不是这些情报和消息,而是实打实的国力。“
“所以,张知白即便將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李德明,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相反的,何况——“
轻轻的吐了口气,赵禎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道。
“我相信,张知白不会让大宋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