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折中
承明殿。
刘娥和赵禎正在说著什么,蓝继宗从殿外走了进来,道。
“太后,陛下,旨意已经传下。“
於是,刘娥抬头,问道。
“中书作何反应?”
“回太后,几位宰执都说,如此大事,当面见太后,现下,冯相公已经带著中书眾臣到了宫外,正在候见。”
“既然如此,叫他们进来吧。“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刘娥便开口道。
不多时,珠帘垂落,一眾大臣迈步进入殿中,分明是熟悉的场景,此时,他们的心绪却莫名变得有些复杂。
“臣等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平身吧。”
刘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的不起波澜。
“诸卿如此急著请见,何事?”
这话明知故问,但也算是递了个话头,於是,冯拯上前,道。
“稟太后,蓝都知刚刚將太后手书送到臣等手中,言太后欲还政陛下,此大事也,臣等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即刻进宫面见太后。”
话音落下,帘后刘娥开口道。
“怎么?你们觉得皇帝不该亲政?
语气中略带不满,但是,底下的眾人却不由眼前一亮。
当下,鲁宗道立刻上前道。
“太后明鑑,臣等绝无此意,只是此事重大,撤帘之后,政务如何参决,尚有诸多细务需要勘定,臣等这才进宫,想要和太后,陛下商议。“
得,这直接就过渡到亲政后的理政流程上了,其用意不言自明。
王钦若冷冷的看了一眼鲁宗道,顾不得其他人的不满目光,拱手道。
“太后,先帝临终之前,遗命太后辅政,数年以来,太后圣德昭然,社稷安稳,国泰民安,两宫和睦,朝局平顺。”
“如今,陛下虽已渐长,但社稷大事不可轻忽,臣以为,尚需太后辅弼,方能令国家稳定。”
“还政一事,还望太后三思。”
实话实说,如果有的选的话,王钦若也知道,这个时候反对亲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问题就在於,他其实没有什么选择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这位陛下,打从东宫的时候起,就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即便是从政治利益的角度考量,一旦皇帝亲政,肯定是要把他换掉的。
更不要提,前段时间,他因为亲政的事,已经的罪过一次皇帝了。
如今他能够寄希望的,就是皇帝能够晚几年亲政,最好是晚到,他也差不多该致仕的时候再亲政。
如此一来,哪怕是念及朝廷的体面,他好歹也能有个荣休。
一念至此,王钦若不由鼓起勇气,再度开口,道。
“太后明鑑,此事非臣多言,年前张知白等人被贬,虽然是因不遵旨意,但朝中早有传言,是因其鼓动朝臣,煽动亲政。“
“此事风波尚未平息,如若现在太后归政於陛下,则朝廷体统何存?”
言下之意,如果现在让皇帝亲政,那么是不是就意味著,当初张知白做的是对的。
可如果他是对的,那么朝廷为什么要贬謫他,是不是应该让他官復原职?
这一系列的问题,如果不解决,亲政的事,就还得再考虑一下。
不得不说,王钦若还是有官场经验的。
他提出的这番说辞,確確实实是一个现实问题。
不过·.
“王相公莫急,吾也並不是说,现在就要归政。“
终於,安静片刻之后,帘內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这一句话,却顿时让在场不少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所幸的是,紧接著太后便继续道。
“近些日子以来,吾身体抱恙,深感精力不济。“
“如今皇帝渐长,也该逐渐接手朝廷政务,此后,军国重事,诸卿可先和皇帝商议。“
“至於朝中庶务,一应文书,吾依旧阅看圈画之后,付送施行。”
“若有不决之处,再另行垂帘共议,王相公以为如何?”
这番话算是將手书中的內容,更加细化了一下。
换句话说,太后仍然保留著最终的决定权,並不完全退出政治舞台,但是,要留给皇帝更多参与政务的空间。
王钦若闻言,还是想要再爭取一下,然而,这个时候,李迪却已经上前开口,道。
“太后和陛下两宫和睦,一心为国,此诚社稷之福,百官之所望也,请太后放心,此后臣等必定尽忠竭力,报效社稷。”
隨后,鲁宗道和吕夷简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这么一下,直接把王钦若的话给堵了回去,无奈之下,他也只得的拱了拱手,道。
“太后圣明。“
按理来说,这奏对到此为止,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虽然说,结果可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终归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眾人打算告退的时候,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的皇帝,却突然道。
“还有一事。”
“刚刚王相公提到张知白一事,他虽不遵中旨,被贬延州,但终归是我大宋之臣。“
“如今,有贼人將其掳走,实则是在冒犯大宋。“
“朕意,中书当下旨给党项族李德明,令其速速將张知白送回大宋,诸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惊之余,又不由有些无语。
当初,要把张知白给贬謫的时候,是您的意思,后来,张知白被劫走,他们说要派使者询问情况,把人接回来,不答应的还是您。
结果现在,人家全家都被下狱了,您又想起来接人了,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当下,眾人面面相,隨后,冯拯迟疑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是莫要宣扬的好,党项族李德明毕竟也算是一方之主,当初张知白被掳走时,来人並未表明身份。“
“如今我大宋並没有证据证明,李德明和此事有关,贸然前去要人,怕是会引发不必要的爭端。”
这话说的委婉,但其实意思就是,李德明虽然名义上是附属藩国,但实际上並不受大宋的控制要是事情刚出的时候去要人还有点希望,现如今再去要人,怕是只能自討没趣,倒不如把此事低调处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倒是很符合大宋在外交上一贯的驼鸟作风。
赵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却並没有打算跟冯拯辩论,只道。
“不管是不是李德明派人掳走的,终归事情是在党项和我大宋交界之地发生的,既然如此,那他李德明就有责任把人找到,並且送回来。”
“中书只管擬制,派人送去便是,看看李德明作何答覆再说。“
这番话略带著命令的口气,如果换了別的时候,冯拯肯定是要爭论上一番的。
但是,想想如今的场景,太后前脚刚说,让皇帝益习政务,后脚他就和皇帝呛声,未免有些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思索了一下,想著反正只是送封书信前去,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於是,冯拯也只得答应下来,道。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