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人才难得
从乾兴二年李德明决意要『迁都”开始,这座原名怀远的小镇,就不断的扩张,成了如今的兴州。
为了兴建此城,李德明从大宋招募了许多工匠,不过,和汉人王朝一贯喜欢將宫城放在中轴线上不同的是,兴州的王宫,是建在城池的左侧的。
除了这一点之外,这座宫城的整个建构,倒是和宋的相差仿佛,中间是正殿,两侧是后殿。
此时,理事议政的便殿当中,留著一缕鬍鬚,面容清瘤的中年人,看著面前的文书,正皱著眉头。
此人正是党项之主,李德明!
和浑身上下无不在昭示著自己是个党项人的元昊不同,李德明白的头髮束起,戴著折角噗头,穿著简朴。
与其说他像一个党项贵族,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儒家文士,浑身上下,甚至都没有半分常年打仗的武將气质。
在他的对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扎著党项族特有的辫子,一身华贵的服饰,圆脸虎目,
正是李德明的长子元昊。
事实上,党项的高层都知道,如今的这位太子元昊,和王上的性格大相逕庭。
王上的性格偏稳重低调,主张徐徐图之,但是,元昊殿下的性情更加飞扬,早就提出,要儘快扩张,脱离辽宋的控制。
当初,要去宋境劫走张知白的时候,李德明就並不赞成,但是元昊一力坚持,说是宋廷软弱,
必不敢因此而起爭端,所以最终,李德明才勉强答应下来。
但是如今——
“宋廷发来文书,让我把张知白送回去。”
文书合上,李德明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道。
“你怎么看?”
“父王,儿臣觉得,您不必如此担心。”
“宋廷的情况,儿臣也知道一些,主幼母壮,朝爭不断,您知道张知白是为什么被贬到延州的吗?”
“是因为他想要拥立皇帝亲政!”
儘管听出了李德明话中的一丝不满,但是,元昊却並没有让步,看了一眼文书之后,面上反而有些轻蔑。
“由此可见,如今宋廷当中,正值母子爭权之时,根本无暇外顾,如今宋廷是太后掌权,对於张知白这个一个拥护皇帝的人,她必然是不喜的。”
“这份文书,恐怕也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装个样子罢了,否则的话,怎会不派大臣前来,只让一小吏前来送信?”
闻言,李德明也不由有些沉吟。
对於自己这个儿子,他是了解的,虽然偶尔有些衝动。
但是,勇武且有智谋,更重要的是,向来有大志向,未来党项一族的兴旺,就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所以,儘管这番话当中,略带著一丝对宋廷的轻视,但是,李德明仍旧觉得,元昊的分析不无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今,你刚刚拿下甘、凉二州,根基不稳,回鹃仍在虎视耽,廝囉也並未归顺,若是与宋廷交恶,即便不起战事,单是缩减互市份额,便足以钳制於我。”
应该说,相较於打仗,李德明在內政上更加擅长。
他转过头去,看著墙上掛著的党项势力范围地图,缓缓开口道。
闻言,元昊也皱起了眉头。
的確,党项想要脱离宋辽,尤其是宋的控制,不在於是否有足够强盛的军力,而在於,能否彻底据有河西走廊。
现如今,以兴州为中心的党项族之地,位置並不乐观,东南方是宋,东北方是辽,西南方是吐蕃,西北方是回鹃。
换句话说,党项正好被夹在这四方势力中间,许多的物资获取,都要受到宋和辽的限制。
想要彻底独立,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向西北方攻取回鹃领地,將河西走廊重新打通。
事实上,这一目標,从李继迁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努力了。
如今,经过三代人的不懈进取,就在几个月前,元昊亲自领兵,攻取了甘州和凉州。
如此一来,只需再取下瓜州和沙州两处,河西走廊便被彻底打通,可以直达高昌,於滇,疏勒等各处,使党项不再受与宋互市的钳制。
事实上,这也是元昊野心渐渐膨胀的最大原因。
瓜州和沙州地小力薄,和甘、凉二州的实力完全没办法相比。
事实上,自打甘州被元昊掠取之后,瓜州已经数次派人前来试探,有主动归顺之意。
所以,现在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甘州和凉州虽然被攻下,但是,回鹃占据当地多年,早已经根深蒂固,隨时有可能捲土重来。
思索了片刻,元昊很快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父王看看这个———”
“这是前些日子,我请张知白写的,招抚回的策略。”
闻言,李德明转过身来,拿起文书细细的看了一遍,旋即,抬起头,道。
“拉拢贵族,册封土官,施恩平民,移居百姓,迁徙富户———“
“这张知白,果真不愧是宋廷的重臣,这般方略,的確详尽扎实,如此看来,他的確是个可用之才。”
看著眼前的这份方略,李德明一阵称讚。
他不得不承认,在內政治国一道上,果然还是宋人更加擅长。
这其中许多的安抚之策,甚至是其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都是他此前没有想到的。
可以想见,按照这份方略治理下去,要不了几年,甘州和凉州便能稳稳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见此状况,元昊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又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道。
“不仅如此,这是张知白替我更定的,新的礼仪制度,儿臣看过了,保留我党项旧俗的同时,
也融入了许多儒法之道,若是照此推行,我大夏必能君圣臣贤。“
李德明接过来,又是仔细的看了一遍。
旋即,他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道。
“你说得对,宋廷承华夏文脉,在治国理政,礼仪典制一道,比我党项要强得多,有张知白这样一个宋廷的重臣相助,我大夏要建国,的確要容易许多。“
“如此看来,张知白的確不能放,只是宋廷那边,又该如何回復?”
话到最后,李德明的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显然十分为难。
见此状况,元昊想了想,开口道。
“父王,儿臣觉得,宋廷如今只是要个面子,所以才派人过来,如此说来,他们恐怕也不急著要个结果。”
“依儿臣看,不妨先拖著,若宋廷就此不再过问,则一切无事,若再派使者前来,就说张知白乃流寇所劫,我等正在尽力查找。“
“只要宋廷不因此削减互市份额,那么,便一直这样拖下去便是——“
於是,李德明沉吟片刻,也轻轻点了点头,道。
“也只得如此了。”
隨即,他口气略停了停,肃然道。
“此事便照你的意思办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张知白毕竟是宋廷之臣,到我大夏也是局势所迫,所以,他的话不可尽信。“
闻言,元昊也端正了態度,道。
“父王放心,这一点儿臣有分寸。”
“对於张知白,儿臣只是看重他的才华和经验,虽有荣华厚禄,却绝不会让他掌握半点实权。”
“至於他提出的建议,儿臣也会和朝臣再三商议过后,確定没有问题,再著手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