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愉快的见面
“臣,大理寺评事范仲淹,拜见陛下!“
紫宸殿中,赵禎坐在御座之上,上下打量著这位北宋名臣。
身形颁长,但长相有些老成,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著像是四十岁的人,身上没有那股儒生的气质,反而带著一丝质朴。
“平身吧。”
“范仲淹,当初王曾在中书时,对朕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可用之才,只可惜,后来你母丧丁忧,所以,朕如今才召你入朝。“
歷史上,范仲淹之所以会被赏识,是因为他给朝廷写了一份上执政书,受到了王曾的注意,因而被举荐入宫。
但是如今,这份上执政书还没有出现,赵禎就將范仲淹召来了,自然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嗯,反正王曾如今在延州边境,拉一拉他的大旗,倒也无妨。
而且,范仲淹丁忧之前政绩颇佳,王曾也的確曾经讚许过他,虽然是隨口一提,但是,如今拿来用却正好。
看著上头態度温和的皇帝,范仲淹不卑不亢,道。
“谢陛下讚许,臣愧不敢当,蒙陛下相召,臣有一奏,恳请陛下御览。“
赵禎眉头一挑,心中不由有些意外。
咋的,难不成还真是说啥来啥?
很快,当內侍將范仲淹的奏札拿上来之后,映入赵禎眼帘的,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諫陛下书!
翻开一瞧,赵禎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出意外的是,这份奏札当中,详尽的描述了范仲淹对於如今国家弊病,朝廷时局的看法。
其中提出的观点和想法,和他印象当中,那份上执政书,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別。
不过,仔细看完之后,赵禎也不得不说,名臣就是名臣,这份奏札当中,对於大宋如今的状况,的確分析的十分到位。
在奏札里,他提出了九条建议。
分別从吏治,基层管理,选举制度,选將领等一系列方面,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然而,儘管如此,赵禎却並没有急著对这些建议发表看法,而是开口道。
『范仲淹,你一个区区的大理寺评事,丁忧之前,也不过只是小小县令而已,如今,却妄谈社稷之弊,不觉得有些不自量力吗?”
这话带著几分压迫感,让范仲淹也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他却並没有因此而慌乱,短暂的思索之后,他隨即便开口道。
“陛下,为臣者职位虽有高低之分,但效忠国事之心,人皆相同,臣上此奏,是因臣为官数年,所见所闻所感之事眾多。“
“或有偏颇局限之处,但若诸臣皆如臣之直言陛下,则互有补益之下,自有治国良策出现。“
这话说的谦逊,但却並不贬低自己。
然而,赵禎却並没有因此而脸色好转,反而道。
“你这么说,是在暗讽朝中文武百官,唯有你一人敢直言天下之弊?”
言辞之间,语气明显有些不善。
闻言,范仲淹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迟疑片刻,他答道。
“回陛下,臣並非此意,只是臣既见朝廷积弊,不敢不言,朝中文武,自有各司所在,官职不同,所见不同,臣相信,若是其他官员如臣般见朝廷积弊,亦当直言。”
依旧不卑不亢。
见状,赵禎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所谓直言,是为社稷,还是为邀名升官?”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
以至於,范仲淹的脸色顿时一变,躬身言道。
“陛下明鑑,臣自然是为了社稷。”
“没想过以此升官?”
赵禎的口气当中多了几分质疑。
“绝无此想!”
范仲淹摇了摇头。
於是,赵禎拿出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开始读了出来。
“范仲淹,七日前到京,下榻驛站,入京第一日,拜会宰相李迪,第二日,拜会签书枢密院事张士逊,之后几日,也各有拜访。”
“朕没猜错的话,你手中,应该有晏殊给你的信函吧—
“如此钻营,你敢说不是为了求官?”
隨著这番话说出,范仲淹的脸色顿时一震,但是,让赵禎意外的是,他却並没有露出惊惧之意。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明鑑,臣入京之后,的確拜访了不少大臣,但是,绝无求官之举,臣上此奏,也绝非是为了邀名。“
“如何证明?”
赵禎冷笑一声,明显不信。
见此状况,范仲淹也有些跨曙,道。
“臣去拜访李相公,张签书,是为了送晏侍郎的信函而去,至於其他的拜访,是因多年未见,
相互走动一番,並无徇私求官之意,陛下如若不信,可以召来李相公等人,一一询问便是。”
这番话说完,赵禎的脸色越发变得不好看了起来,他轻轻嘆了口气,道。
“范仲淹,如果你就是这个解释的话,那朕只能说,朕对你很失望——“
这话不是假话,赵禎是真的有些失望。
不是因为范仲淹去拜访了李迪等人,而是因为,他把自己这个皇帝当成了好矇骗的小儿。
求官这种事,有谁会摆在明面上说呢?
作为宰执大臣,每天求见李迪等人的官员多不胜数,他凭什么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理寺评事答案当然是看著晏殊的面子。
拿著书信进了府,书信的內容,谈了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傻到真的当面要官,范仲淹去了,这些宰执大臣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让他进府见了人,多的不用说,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对质能对的出来个什么?
这些官场的规矩,或许换了別的皇帝不清楚,但是,赵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范仲淹用这话来塘塞,在他看来,实在是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果然,不能只看名气啊。
一时之间,赵禎不由有些兴致阑珊,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退下吧。”
话音落下,底下的范仲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神色一阵变化,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
竟然没有退下,而是站在了原地,再度拱手道,
“陛下,请再听臣一言。“
赵禎眯著眼,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赶人。
见此状况,范仲淹开口道。
“臣身在官场,有些规矩不得不守,仕宦之心臣固然有之,但是,为国之心,臣亦不敢缺。”
“陛下疑臣有邀名之心,臣如今无以辩解,但臣所上之奏,確实出於公心,还望陛下能纳諫言,如此,臣当无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