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换相
虽然说,赵禎这话说的是畅所欲言。
但是,他却限定了范围,那就是怎么办的问题,而不是办不办的问题。
和敢於在皇帝面前屡屡呛声的宰执大臣不同,这些两府以下的官员,面对赵禎,明显要弱势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利益和中书还是有区別的。
对於中书来说,不管改制或者不改,銓选的最后决定权,都是握在他们的手里的。
但是,对於审官院和流內銓来说,却大不相同。
“陛下,选人改流內之制,积弊已久,朝中上下早有怨言,臣以为,取消举主保荐之制后,可以由吏部流內銓会同审官院,综合旧有的考核制度,综合年资,政绩,才能等诸多方面,共同核定標准,以选德才兼备之人。”
最先开口的是夏,他负责的流內銓,是正管选人转迁之事的部门。
要知道,举主保荐制度,事实上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流內銓对於州县官的考核。
有些时候,明明这些官员政绩合格,但是,因为凑不齐足够的举主,即便是流內銓有意要为其转迁,也只能无奈搁置。
一旦此制废除,那么,流內銓的权力,必然將迎来新一轮的扩张,
正因於此,在这件事上,夏的態度十分鲜明。
紧隨其后的,便是孔道辅,从姓氏就可以看出来,这位老先生是孔氏后人。
虽然说,如今他掌管的是审官院,但是,他同时也是諫官出身。
和鲁宗道一样,这也是一位刚直不阿之人。
虽然说,废除举主保荐制度,对审官院来说,好处不如流內銓,但是,孔道辅本人,对於因为此制而导致的朋党之风,本就十分不满。
所以,紧跟著夏之后,他对此也表示了支持,道。
“请陛下放心,早朝上之事,臣已有所耳闻,选人改官一事,繁琐庞杂,早就应该予以改制,
只不过,其中牵扯眾多,前些年先帝抱病,无暇旁顾。“
“如今陛下亲政,锐意进取,正是为天下英才一扫积弊之时,臣与夏给事中回去之后,便著手开始更定新制,必不辜负陛下期望。”
不管是夏还是孔道辅,都已经算是朝中重臣之列,尤其是夏,凭他的政绩和资歷,其实已经有资格身两府之中。
如今对於他来说,差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因此,对於他们来说,虽然算是在中书之下做事,但其实,並不惧怕这些宰执大臣。
见此状况,赵禎看向了一旁的陈话。
此人的身份倒是有些特殊,他是王钦若的门生,当年隨王钦若被贬,后来,又因王钦若拜相而被调回京师,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反对此事的。
但问题是,他一个判吏部南曹,和夏,孔道辅相比,论身份地位,官职品级,样样都比不过如今,这两位大佬都已经表明了態度,他自是也不敢独力和赵禎呛声,迟疑片刻,也只得开口道。
“臣也赞成此事,必定竭力配合。”
所以说,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办,而是要看愿不愿意办。
数日之后,政事堂中。
一眾宰执看著面前新的中旨,神色皆是有些复杂。
不出意外的是,这次各部共议的结果,几乎是一边倒。
朝堂之上,夏和孔道辅二人一唱一和,对於其他人提出的反对意见,一一给予了驳斥。
政见之爭,很多时候,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
举主保荐制度,有其好处也有其弊端。
取消此制,改换由吏部流內銓来综合政绩,年资,才德等各方面擬定具体的標准来考核,自然也是有利有弊。
这二者敦优孰劣,单靠辩是辩不出一个结果的,所以这个时候,就要有人来居中裁决了。
显而易见的,这个人只能是皇帝陛下。
於是,这份中旨便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夏等人,实则是不顾大局!”
王钦若的脸色是眾人当中最难看的,不仅是因为他是最反对废除举主保荐制度的,更是因为,
在朝议的时候,夏对他几乎是毫无敬意,辩论的时候,字字句句都带著阴阳怪气。
皇帝面前,剥去了宰执大臣的光环之后,以王钦若的名声,朝中愿意给他面子的大臣,著实是不太多。
相对而言,钱惟演就显得要识时务的多。
“既然陛下已有旨意,那我等倒也不能抗旨,照我看,还是劳烦冯相写出词头,儘快擬制吧。
於是,眾人都看向了冯拯。
后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毕竟,这次官家直接召集各部共议,实质上便算是在中书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作为中书首相,他的心情能好才怪。
“擬制吧!”
面对的眾人的目光,冯拯沉吟片刻,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议事厅中再次沉默了片刻后,一声轻嘆响起,只见冯拯再度开口,道。
“今日之事,实则是中书懈怠所致,我身为首相,却不能总领百官,辅弼君上,是失职也。”
“明日我便上自罪奏,自请离京,还望诸位,保重吧!”
说罢,冯拯站起身来,半刻也没有多待,转身离去。
眾人纷纷起身相送,但是,却也没有人说话,只是神色之间,未免多了几分惆悵——
“自请罢相?”
福寧殿中,赵禎看著通进司刚刚送上来的奏札,眼神略微眯了眯。
他倒是没有要赶冯拯走的意思。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这次朝堂辩论,对於冯拯来说,也的確是个不小的打击。
要说冯拯此人,早就有隱退之意,一直拖到现在,其实大抵还是存著一丝仕宦之心。
可经过了这次的一番事情之后,他基本也认清楚了现实。
他老了,没有心思继续在官场上爭斗了,就像他这份奏札中所写的那样,年老昏,足疾缠身,无力再掌首之责。
对,冯拯没有提及改制之事,他自请罢相的理由是老病,这意味著,他是真的有退出朝堂之意,而不是在藉此机会施压。
那么,要答应吗?
赵禎迟疑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於是,不多时,他便起驾来到了崇徽殿“换相?”
刘娥这段日子,也不知为何,开始研究佛经。
赵禎到的时候,她面前正摆著一卷金刚经,手里的珠串在不断捻动著。
“大娘娘,这是冯拯刚刚递上来的奏札。”
虽然说如今刘娥已经放权,但是,朝堂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也肯定是瞒不过她的。
所以,赵禎也不必细说,直接便把奏札递了过去。
刘娥看完了之后,闭目沉吟了片刻,旋即便睁开眼睛,问道。
“这是大事,官家属意谁来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