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旧观念该改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冯拯算是首次感觉到了一阵压力。
以往的时候，太后垂帘，毕竟是秉政，不管是行事风格还是手段上，都有著诸多肘。
但是，如今却不同了。
冯拯终於从这几年的惯性思维当中恍惚挣脱出来，这一次，他面临的是名正言顺的皇帝陛下。
说到底，皇帝和太后，是不一样的对於太后来说，不好大肆接见外臣，诸多政务，基本上都是跟中书两府大臣商討之后顶多。
但是，这毕竟是权宜之法。
而面对真正的皇帝，就像现在这样，皇帝说，中书既然没办法，那就找其他大臣想想办法，所以，他们能说什么呢？
眼瞧著冯拯一时被住了。
一旁的王钦若连忙道。
“陛下，此事干係重大，臣以为，可以令京中官员一同上奏议论，如此一来，既可集思广益，
亦可知晓文武百官对此事的看法，到时依群臣之见，再谈是否废黜举主保荐之制，更加妥当。”
这话一出，赵禎不由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王钦若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打擂台了。
让文武百官共议？
真当他这个皇帝，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呢！
且不说，这百官共议，纷纷扰扰的各种意见一大堆，今天你上个奏本，明天我说个看法，时间必然会被无限的拖长。
单说这各种意见一多，最后势必就要重新匯聚到中书当中，如此一来，自然还是中书来拿这个主意。
而且更重要的是，到那个时候，中书不管拿出什么样的结论，都可以用文武百官来做挡箭牌。
不得不说，王钦若这老小子，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但是，还是那句话，宰相再是宰相，也不过是臣子而已，面对正牌皇帝，终究还是弱势的多。
对於赵禎来说，冯拯的资歷过人，又算是辅政大臣，多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可王钦若这么一个朝堂上下，素来名声不佳，而且还明显是在给自己使绊子的大臣，赵禎自然也就不必给他什么好脸色了。
於是，当下赵禎便道。
“令京中官员共同上奏？”
“如何上奏，是每人上一份奏札，说说自己的看法，还是把所有官员，都不分大小一起召集起来，一同商议討论？“
“举主保荐之制，自先帝之时，便被詬病已久，中书当中积压了多少对此不满的奏札，王相公不妨自己回去翻翻看看。”
“若是真要看看文武群臣是何看法，那倒不如发一道旨意给天下官员，让他们一人上封奏札，
看看这百官之意，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王钦若的额头上不由渗出了一丝汗水。
他也没有想到，当著眾臣的面，皇帝对他竟然如此不留情面，而且，一下子就戳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让京中百官共议，那京中百官是谁，说白了，都是流內官！
他们经过了千辛万苦才完成了选人转迁，如今让他们来品评是否要废此制，天然就会想要反对。
正因於此，皇帝毫不客气的说，让天下所有官员都上一道奏。
不是要比人数吗？
那倒是看看，这两千多的京朝官，比不比的多选海之中，苦苦挣扎的上万地方官员。
咽了咽口水，王钦若连忙道。
“陛下，让天下官员尽皆上奏，未免动静太大了些，而且，耗时日长，恐难有所结果，所以....
“所以，令六部堂官，侍郎及流內栓，流外栓，审官院等涉及到官员銓选的大臣共议，是最好的办法。“
王钦若的话没说完，赵禎便接著他的话头，道。
“王相公说呢？”
言辞不如方才锋利，反而带著一丝温和之意。
但是，王钦若却知道，这一场论战，他算是彻底落了下风。
於是，他也只得拱了拱手道。
“陛下圣明。”
早朝结束，走出殿门，原本应该说说笑笑离开的一眾大臣，这一次，却不约而同的都沉默了下来。
应该说，在此之前，他们对於这位刚刚『亲政”的皇帝陛下，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残存著一丝原本柔弱仁慈的观感的。
但是，经此一事，却让他们意识到。
虽然这位官家如今的年纪不算大，可的的確確，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看来，以后的朝堂之上，他们也该想想如何继续为官了—
大宋的官制繁复重叠，虽然名义上来说，承袭的是唐时的三省六部制，但实际上，却早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
就拿官员銓选来说，原本这应该是尚书吏部的活儿，可实际上，如今的尚书吏部主官空缺已久，即便是有，也不掌实权。
秉持著大宋分权的大方向，大宋的官员銓选，由三个部门负责。
其中，知审官院负责京朝官的考课，其次是判吏部流內銓，负责选人阶，也即州县幕僚官的考课，最后还有判吏部南曹，负责知州，馆阁，通判这三个特殊的官职銓选。
这三个部门，或者更准確的说，这三个差遣，通常情况下，会由本官为三省辖下的给事中，秘书丞等官员来担任事实上，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才得以让中书能够牢牢的控制住官员銓选的权力。
如今负责审官院的，是左司諫，龙图阁待制孔道辅，判流內銓的，是给事中、天章阁待制夏，至於最后的判吏部南曹，则是秘书丞陈话。
原本，这种改定銓选制度的事情，应当由中书召集这些具体负责的官员来进行商討。
但可惜的是，冯拯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这个提议，所以，在政事堂会议上，就给卡掉了，自然，也就到不了他们那。
不过，经过了早朝这么一闹，赵禎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越过中书，直接將这几个人给召集了过来。
“臣等拜见陛下。”
紫宸殿中，赵禎看著底下三人，摆了摆手道。
“平身。”
隨后，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的便切入了主题，道。
“今日早朝之事，想来几位卿家也听说了。”
“朕有意要取消举主保荐之制，重新更定选人转迁流內官制。”
“几位卿家负责朝中官员銓选，想必对此事最为熟稔，所以召你们前来，一同商议一番，看看如何改定旧制。“
“诸位有何看法，不必拘谨，尽可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