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难办？
政事堂议事的经过，很快就传到了赵禎的耳中，
对於这个结果，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所谓谋定而后动，这么大的事，赵禎倒是也没想著，能靠李迪和吕夷简两个人就推动的起来。
改革总是难的，因为会触动到旧有的利益，
废举主保荐制度，对於大量底层的选人阶官员来说是好事，但是，对於这些已经身居高位的大臣们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
且不说他们当年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挣扎著越过了这条艰难的门槛，单说是这结党之风，別看朝堂上那么多人以此来相互攻许，可实际上，打心底里来说，很多人其实是很適应这种政治模式的。
毕竟，作为有资格成为举主的人，这条路实际上是让他们能够更方便的拉拢到门生弟子，壮大自己的政治力量。
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自然是要竭力反对的。
不过，通过这一次的政事堂会议，赵禎至少確认了两点。
首先就是，中书诸臣在这件事上的態度，可以说，除了李迪和吕夷简之外，都是持反对態度的其次就是反对的理由，除了那隱秘的不能说出来的小心思之外，眾人真正的想法，也大致可以猜出来一些。
冯拯对此事虽然反对，但是明显力度不强，只是有所偏向，大抵是不想再折腾了，鲁宗道和冯拯差不多，都觉得不应该贸然而为。
至於王钦若和钱惟演，他们多少带著一些私人恩怨，尤其是王钦若，对於赵禎提前亲政这件事，他本就不满，又因为李迪回朝，直接压到了他的头上，心中便更著一股气。
所以，二人能够抓住机会，自然是要反对的。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制度上和操作上的客观问题，也是存在的。
毕竟，王钦若等人虽然都有自己的心思，但是，倒也不能算是胡搅蛮缠，有些理由，在明面上来说，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有了这些记录，赵禎心中也便大致有了把握，
不过，让他感到略微有些意外的是，李迪和吕夷简，在议事之后，没有过来找他商议后续的动作。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心中，恐怕还是对自己这个小皇帝有所疑虑，一方面不知道他改革的决心有多强，另一方面，恐怕也想看看作为君主，他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说，某种意义上来说，君臣之间，永远都处在博弈的状態下。
既然如此·——·
“官家，该早朝了。”
张从训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来，拱手开口道，
於是，赵禎吐了口气，站起身来，换上一身朝服，径直前往的崇政殿。
自打承明殿撤掉垂帘之后，早朝就重新恢復了作为议政作用的场合。
垂之中，赵禎端坐在御座之上，底下中书，枢密院，审刑院等一干大臣分列其下。
不出意外的，很快冯拯便拿出了李迪的那份奏札，道。
“启稟陛下，关於此前上奏，有关废举主保荐制度一事，中书商议过后，以为此事牵涉重大，需当缓议，具体缘由有三———“
说著话，冯拯便將政事堂此前討论的结果，一一论述了一遍。
首先是多年制度如此，不可轻易更动，其次就是不用举主保荐，衡量官员的难度会变大，没有新的成熟制度支撑，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废点举主保荐制，无异於直接去掉了选人转流內的楷，会引发京官的数量膨胀。
每一点，这位相公都论述的十分鞭辟入里，
然而，听完之后，赵禎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而是问道。
“冯相公说了这么久，言下之意，难道说，就是要告诉朕，此事困难，所以，带来的党爭积弊，就此搁置不理了？“
话音落下，冯拯的神色明显愣了愣。
不仅是他，其他的宰执大臣，甚至包括参与早朝的御史言官，也都纷纷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以往不管是早朝还是垂帘，赵禎说话的態度基本上都是十分温和的。
但是这次，虽然不算疾言厉色，但是，这言语当中，却明显带著一股锐气。
面对著皇帝如此直接的质问，冯拯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已经变了，於是，迟疑片刻，他拱手开口道。
“陛下明鑑，朝廷有结党之风，是多年积弊，但是，臣以为，此事不可全然怪在举主保荐之制上，未能替陛下解忧，实则是臣等之过，臣身为宰相，自知有过，请陛下降罪。”
这一招算是以退为进，看似是在认错，但其实，却先將举主保荐和党爭给区分看，言下之意就是，皇帝您为了中书驳回废举主保荐制度发火，著实是有些不讲道理。
一番话绵里藏针，如果换了一个真正年轻的皇帝，怕是要被矇骗了。
但可惜，赵禎是何许人也，他又岂会看不出冯拯的用意。
於是，当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偽的笑容，道。
“冯相公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歷仕数朝，於国有功，朕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苛责於你。“
“何况，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举主保荐制度，要废黜容易，但是，关键在於，要如何处理废黜之后，新的官员考核制度，以及，选人到流內官的转任，该如何控制员额。“
“这些，的確都是难题———“
这话听著是安抚，但是，不知为何，冯拯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小皇帝，不是明里暗里的在说他们无能吧·—
果不其然的是，下一刻，赵禎紧接著开口道。
“既然是难题，自当是要集思广益。“
“这样吧，后日早朝，让三省辖下各部堂官，佐贰，判流內栓，审官院诸司一同上殿，到时诸臣共议，想必能论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话音落下，不仅是冯拯，在场几乎所有的宰执大臣，脸色都不由一变。
不为別的，皆因皇帝的这话，无疑是在变相的奚落他们无能。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中书討论不出来结果，那就让其他的官员也都参与进来吧，说白了就是，
你们没办法，那自然有人有办法。
“陛下，这—“
冯拯一时有些为难。
皇帝这么一开口，反倒將他架了起来。
要么，中书自己把刚刚说的话吞回去，重新拿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的方案来。
要么，就只能眼看著皇帝召集其他大臣商议。
到时候，商议出来要还是现在这个结果也就罢了，可若是那些其他大臣都赞成的话，那中书的面子，可就要丟尽了。
而最重要的一点，也恰恰就在於此，至少目前来看，他们这些中书宰执，是没有信心，能够完全控制这个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