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吵架现场
李迪的这番话,虽然比鲁宗道收敛了许多,
但是,其反对的態度,还是明明白白的。
眼瞧著这位李相公又是这么衝动的就表明了態度,一旁的吕夷简有些头疼。
於是,他赶忙转移话题,道。
“方才鲁参政说,这包拯是天圣三年的进士。”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届因是官家登基之后的首次科举,所以其中不少人,都是官家钦点,隨后又因赐婚,有许多人还在朝中观政了一年。”
“此人能在琼林宴上和官家论及经义,可见当时科考成绩不错,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职衔?
可是犯了什么错,被罚了?”
作为一个早早的就知道,官家有改革之心的大臣,吕夷简敏锐的察觉出了这份奏札不对劲儿的地方。
儘管王钦若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仔细想想便可明白,包拯一个区区的將作监丞,身上除了寄禄官之外,没有任何的职衔。
这样一个人递上来的奏札,怎么会值得王钦若如此大张旗鼓的將所有宰执召集起来认真商討呢7
要知道,这几个月下来,从宫中发下来的奏札繁多的很,其中不乏十分大胆的改革策略。
相较之下,包拯这份奏札虽然看著激进了一些,但是,总还算论证详实。
可问题是,王钦若总不至於就为了这一点召开政事堂会议吧?
真要是这样,那他们这帮宰执大臣,每天別干其他事了,光討论这些就完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这奏札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夷简这旁敲侧击的功力很高,王钦若倒是也不疑有他。
既然猜到了这份奏札是皇帝讚许的,王钦若自然要打探一番上奏之人。
於是,他轻轻摇了摇头,便道,
“倒也不是犯了什么错,此人中试之时,因家中已有髮妻,所以,未曾被赐婚,而是被外放到了建昌县。”
“后来,他因顾念家中父母年迈,上奏提请,改任了和州税监,任满后原该提拔,但偏逢老父病重。”
“这包拯既不愿违抗朝廷调令,又不愿在父亲病重之际远行,故而上奏辞官。”
“当时,陛下念他一片孝心,故而特许他保留官身,归乡奉养父母。“
“据说,两年前他父母接连病逝,包拯便在父母墓前结庐而居,守孝至今。”
“正因如此,他才会身无职衔,却有官身。”
这番话一出,吕夷简的目光不由闪了闪。
不仅是他,其他的宰执大臣,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儿。
当下,脾气最直的鲁宗道便道。
“王相公对这包拯的履歷状况,倒是知道的清楚,难不成,此人是王相公的门生?”
要知道,包拯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將作监丞,像他这样品级的京朝官,朝廷至少有数千人。
也正因如此,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这些宰执,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就算是鲁宗道,他记住的也是当年的那场琼林宴,而不是包拯这个人。
但是,作为首相的王钦若,却能对此人的履歷和近况如数家珍,这无论如何,也不得不让人多加猜测了·..—·
面对这个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自己的鲁参政,王钦若早就已经习惯了。
“身为宰相,每日处理的政务繁多,记住朝廷上下的官员不过是基本功罢了,哪一日等鲁参政当了宰相,就知道了。”
这么多年的同僚做下来,王钦若早就知道,他不管做什么,对面这个老傢伙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也就懒得跟他讲什么面子,直接反唇相讥。
不出意外的,这番话一出,顿时让鲁宗道涨红了脸,冷声道。
“老夫当官,当的是良心,若是要靠投机取巧才能幸进,老夫寧愿辞官不做!”
“鲁参政高风亮节,这朝堂之上,若都是你这样的人,本相倒是省心许多。”
王钦若淡淡的开口,一副风凉话的口气,更是让鲁宗道脸色黑成了锅底。
眼瞧著这好好的一场政事堂会议,又要变成一场骂战,吕夷简连忙开始打圆场,道。
“是我的错,离题了。”
“包拯的这份奏札,虽然其中所言略有偏颇,但是,总体而言,我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出意外的,他这句话一出,一旁的李迪就皱起了眉头,道。
『我朝官制,乃是太祖皇帝所定,虽然说这些年来,陆续有所增减完备,但大体框架原则,却从无更动。”
“但这包拯一开口便是要重定官制,恢復隋唐之制,如此违逆祖宗家法之狂悖念头,何来道理可言?”
吕夷简感觉自己的额头更疼了。
警了一眼在旁边认真记录的中书舍人,他忍不住嘆了口气,心中默默的吐槽道。
李相公,你看不懂就不多说话不行吗?
不出意外的是,听到李迪的这番话,一旁的王钦若顿时打起了精神,道。
“李相公此言差矣,本相倒觉得,这包拯是个人才,能够察人所不察,为人不敢为之事。”
“这份奏札当中所言,鞭辟入里,直指官场积弊,实乃是治国良策也!”
闻听此言,一旁的李迪顿时眉头皱的更紧。
原本他还觉得,刚刚鲁宗道说包拯是王钦若的门生,实在是无稽之谈。
但是,如今王钦若这般对包拯极尽讚扬,反而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狐疑。
难道说,此人真的是王钦若的门生,因守丧而离开朝堂,如今想要重回朝堂,所以才出了如此譁眾取宠之言?
李迪越想越觉得可能。
於是,心中反对此议的想法也便更加坚决起来,道。
“鞭辟入里?”
『这么一个狂生,王相却说他所言鞭辟入里,我看,鞭辟入里的不是他,而是王相吧?”
这话的口气有些冲。
以致於,当下吕夷简便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不知道这位李相公为了突然態度变得如此激烈,但是,吕夷简清楚的是,要是放任他这么说下去,可就真的完了。
於是,当下他也顾不得礼节,抢在沉下脸色的王钦若前头开口道。
“相公,包拯这份奏札,提议要重修官制,这並非小事,今日我等骤闻此事,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思量周全。”
“何况,此等大事,最终还需官家定夺,不如明日早朝之上,同官家一起商议如何?“
王钦若目光在吕夷简身上扫过,他自然能看得出来,吕夷简是在行缓兵之计,不想让他和李迪当场吵起来。
不过,事到如今,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於是,思付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王钦若冷著一张脸站起身来,也不待他人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见此状况,李迪也轻哼一声,打算离开,然而,这个时候,吕夷简却紧著两步走到他跟前,
道。
“李相,可否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