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见机行事

2024-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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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见机行事

公房当中,炉火熊熊。

刚刚踏进房门,李迪的不悦之色,便再难掩藏。

坐在案后,他抬头看著面前的吕夷简,口气十分不满。

“这包拯之言实在狂悖,有意动摇我祖宗法度,方才本相同王钦若据理力爭,你为何要阻拦?

许是因为心中生气,李迪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硬邦邦的。

见此状况,吕夷简苦笑一声,道。

“相公莫急,我觉得此事,是相公误会了!”

李迪皱眉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却露出一丝询问之意。

於是,吕夷简道。

“王钦若此人虽然狡诈,可他不傻,政事堂会议上说出去的话,皆会被记录在案,付送史馆,

所以,像是包拯履歷这样能够轻而易举核查的消息,我觉得,他不会作假的。”

这话似乎和刚刚的话题有些不搭。

李迪明明在说改革官制不妥,吕夷简却反而提起了包拯的履歷。

但奇怪的是,闻听此言,李迪的情绪倒真的是平復了不少,皱眉道。

“那又如何?”

见此状况,吕夷简便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李迪之所以这么激烈的抗拒这份奏札,除了因为包拯提出的方案太过激进之外,另一方面,就是源於王钦若在政事堂会议上,对包拯的过分回护。

这位王相公在朝中的名声属实不算好,虽然之前想办法挽回了一波,但是政事堂中,谁又不知道谁。

今日他这般维护包拯,只怕在李迪心目当中,早就將二者划成了同党。

而王相公的同党都是什么货色-也怪不得李迪会不自觉的產生偏见“这包拯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年琼林宴上,官家以剑舞待诸进士,在场的所有人皆称其美。”

“唯独此人,不惧得罪官家,直言琼林宴取读书人,不当用武舞侍宴,彼时四座皆惊,所幸官家宽宏,未曾动怒,反而赐酒与他。”

“如果王相公对他的履歷描述也没错的话,那么,此人能够为了孝顺家中父母放弃大好仕途,

且结庐而居守孝三年,可称得上一句有古君子之风。

一7

“如此敢言直諫,孝道纯然之人,相公觉得,他会是阿附之辈吗?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吕夷简的谨慎了。

事实上,要论对包拯的了解,他虽然比不上提前调查过的王钦若,但是,肯定比只是道听途说的鲁宗道要知道的多。

毕竟,当年的琼林宴,他可是有韩琦这么个“世侄”,详详细细的对他转述过当时的状况的。

其实在看到奏札的第一时间,吕夷简就回忆起了当年的旧事,但是,他却没有说出来。

不仅没有说出来,而且,还伴装和其他人一样,对此人十分陌生。

若非是此刻要来劝李迪,说不准吕夷简还不会將此事吐露出来。

不过,李迪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倒是没有去想,为什么吕夷简会对包拯知道这么多,闻言只是皱眉道。

“如此说来,他倒是一个耿直之人,只是行事—未免鲁莽了些。”

这个时候,李迪的口气就平和了许多。

显然,对於包拯的偏见也消除了不少,但是,回到包拯提出的方案上,他还是持否定的態度的。

见此状况,吕夷简忍不住嘆了口气,索性便挑明了道。

“相公觉得,若这包拯不是王钦若的门生,那王钦若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的,为了这么一份主张如此激进的奏札召开政事堂会议,且言辞当中,对他的主张如此褒扬呢?”

“须知,如此大事,身为宰执需当慎之又慎,以王钦若的为人,他难道就不怕这份奏札,会与宫中所想相悖?”

李迪不是傻子,更何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

“你是说,这是官家的意思?”

见对方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吕夷简轻轻点了点头,道。

“若非如此,如此大事,王钦若这样的性格,只怕不会轻易表態。”

闻言,李迪的脸色变得越发慎重起来。

他沉吟良久,才道。

“如此说来的话,这次政事堂会议,应该是官家在投石问路,想先看看中书对这份奏札,到底是何態度。“

眼瞧著这位李相公的智商总算是上线了,吕夷简这才鬆了口气,道。

“正是如此..“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李迪便道,

“既是这样,说明官家心意未定,正好明日上殿,我等该竭力劝諫官家!”

???

吕夷简满头黑线,这展开方向,怎么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呢?

很是缓了一会,吕夷简这才反应过来,沉吟道。

“相公当真觉得,包拯的奏札有问题?”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但是,李迪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苗头,道。

“当然,如今朝堂固然有贪腐瀆职之风,但是,肃清吏治,却不该用这等改制的手段。“

『祖宗之法,上下相抑,异论相搅,这般制度,虽不能保不会出错,但是,却可令官员之间相互监督,互相牵制,最大程度保证朝堂安稳。“

“官家如今欲行新政,既然如此,那么首要保证的,就得是这一点。”

“否则的话,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必会使得政令不彰,到时候,再多新政,也难起到作用。”

看得出来,李相公还是做出了一定的妥协的。

作为一个保守派,至少如今,他已经从最初的反对改革,开始逐渐转变思想,开始考虑如何平稳的推进改革了。

儘管这般想法,仍旧不能摆脱保守的心態,但是不得不说,李相公的確是在努力配合皇帝的。

见此状况,吕夷简思了片刻,倒是也不再继续劝。

虽然说,他心底里其实是不赞成李迪这般过分保守的主张的,但还是那句话,到了他们这等地步,各自的政见都来源於多年的官场经歷。

想要单靠讲道理式的辩论说服对方,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会导致二人的关係变差。

至少如今来说,他还是需要李迪这个次相来当大旗的,所以,政见之爭暂时要不得。

而且,这也不是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事实上,对於吕夷简来说,他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

“相公方才说,官家试探中书,是心中仍有犹豫,但我却觉得,官家或许心中已有定论,只是担心中书有不同意见,所以这才投石问路。”

“吕某敢问相公,若是官家明日朝上,官家坚持要用包拯之策,相公当如何?”

这话一出,李迪略微沉默,显然,心中也有几分纠结。

到了最后,他也没有给出明確的答案,只是道。

“坦夫放心,我並非鲁莽之人,明日朝上,自然会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