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朕不在乎
涉及到具体的政务方面,吕夷简是老手。
他非常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不將问题提出来的话,那么,到了最后实施的时候,还会是他来背锅。
相较之下,现在这个当口,对皇帝提出反对意见,虽然有可能引发皇帝的不悦,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所幸的是,赵禎也並不是那种只谈理想,不谈实际的人,面对吕夷简提出的问题,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分析道。
“流动性太强不是问题,此次改革,本就是为了整顿吏治,革除官场当中尸位素餐,瀆职懈怠的风气,官员选拔本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此前朝廷官制,就是只上不下,所以才有冗官之患。“
“何况,只要銓选制度適当,自然可以保证官员流动的时间控制在合適的范围之內。『
“至於流內銓,审官院职权扩张,这本就是朝廷改革官制,不可避免会遇到的状况,其他部分也隨之调整便是。“
这话一出,吕夷简不由有些沉默,
他早已料到官家的改革之心坚定,却没想到,坚定到了这个份上。
的確,他和钱惟演的这套章程,其实本质上来说,更像是在原本的官制上进行简省修改,但本质上並没有大动。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考虑到朝廷官员的接受能力。
而他方才所说的三个问题,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理这些多出来的官员!
这个问题太敏感,所以,吕夷简和钱惟演二人都有意无意的在迴避和淡化。
但是,现在看来,官家早就想到了官制改革的关键—“·
“改革官制,为的是使朝廷政务通畅,解决官之患。『
“为此,朕不在乎外界如何议论於朕!”
赵禎目光扫过底下二人,口气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作为一个后世所来之人,赵禎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他身上有一点是其他的歷代帝王,都不具备的优势。
那就是,他並不在乎世人,乃至是所谓史官的评价。
名声说白了,就是判断对错的標准。
当世之人,之所以会为名声所累,就是因为,他们即便心中信念坚定,也需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才能不断確定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
但是,赵禎不一样,他最大的优势,就是非常清楚,对於这个国家来说,哪个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
因此,不管是朝中大臣的评价,还是被士大夫操纵的所谓民意汹汹,他其实都不在乎。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娥之前对他的评价才是最一针见血的,
如今的赵禎,是个外柔內刚之人,表面上仁慈宽厚,听言纳諫,但实际上,所有能够困住这个时代的人,乃至是歷代帝王的制度和手段,其实都困不住他。
吕夷简吞了口唾沫,儘管心中早就隱隱有所感觉,但是,真的听到皇帝这般说,他还是不由感到一阵可怕。
也正是在此刻,吕夷简才真正明白,他面对的君王,是一位怎样可怕的人物。
“散官之制可以保留,其俸禄和实官俸禄也可分开,但是,其他的地方,还是要以政务通达,
各安其职为要。”
“至於官制改革之后多出来的官员话至此处,赵禎的语气略停了停,这让底下二人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
“两府以下,朝官以上,逾七十者,京官逾六十五,京官以下逾六十岁以上,准自请引年致仕,凡引年致仕者,散官例升一品,俸禄照常发放。”
“此外,加强官员考核,凡考课不谨,无能,瀆职者,降级一等,犯贪墨,贿赂,结党营私者,降级三等,有因官员失职瀆职或其他缘故致人命者,夺去官身,不得再行录用!”
儘管心中已经料到,接下来皇帝的措施会十分严苛。
但是,当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吕夷简和钱惟演二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很显然,这两条措施合在一起,就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言下之意就是,到了年纪的老东西,识趣点就自己致仕,如此一来,还能保证一个荣休,安度晚年。
但是,要是不识好列,那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之前有没有犯过错。
真要是被查出来,那么,连带的后果可就是降级乃至是夺去官身了。
“陛下,这.是否过於严格了些?“
钱惟演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朝廷养士多年,陛下此举,恐伤天下士人之心。“
这话一出,一旁的吕夷简不由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猜官家开口之前,为什么要先告诉你,他不在乎外界如何议论?
那意思就是,不管你们这帮官员反不反对,怎么反对,该做的都是要做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们便听得官家道,
『天下士人之心,当以朝廷强盛,国富民强为要,若是只想著自家的官位前途,这圣贤书,读来何用?”
得,这一句话,便把反对新政的官员,都打成了只顾私利,不念社稷之辈了。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气,吕夷简的脸色有些。
事实上,他很清楚,官家的做法是对的,要改革,就不能害怕得罪既得利益者。
朝廷官的问题日益严重,整个官僚体系运转僵化,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就必须要刮骨疗毒。
说白了,就是將那些不称职的官员,都清除出官僚体系当中。
但是,这般做法,要面临的阻力太大,要得罪的人太多了———“
“陛下有此决心,臣敬佩不已。”
沉吟了许久之后,吕夷简再次抬头,口气变得无比认真。
“只是,如今官场之上,各种关係盘根错节,门生故旧,姻亲往来遍地,朝廷上下官员俱是如此。”
“臣並不质疑陛下改革心志之坚,只是担心,这般做法到了最后,难以让真正有才之人留任,
如此一来,新政推行越广,反而会让朝廷动盪越大。”
“陛下,臣並非想要劝諫陛下放弃新政,只是若这个问题没有良策,为社稷计,请陛下恕臣,
难以奉詔!”
这话一出,一旁的钱惟演顿时眨了眨眼,心中一阵惊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低调稳重,遇事喜欢当和事佬的吕参政,竟然有这般敢於和官家直言驳奏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