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官制改革
这个问题,顿时让钱惟演一阵语塞,
见此状况,一旁的吕夷简沉吟片刻,解释道。
“陛下容,按照臣等商议,改制之后,除了有特旨恩赏食邑的大臣之外,其余普通官员俸禄分为两部分,一是转迁官阶的俸禄,二是任实职的俸禄。”
“何况,从目前来看,朝中官员寄禄官的官职,与其资歷,散官大致相同,只要不是特恩超擢的斜封官,当不会出现陛下所说的高官低禄。”
所以说,其实吕夷简还是有担当的。
不管这个差事是怎么来的,但是这么大的事,到了钱惟演的手里,他必然是尽心的。
因此,这套新官制该怎么设计,他和吕夷简肯定是仔细商量过的,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
之所以没有答,更多的是不太敢答。
相对之下,吕夷简的胆魄就大得多。
他这番话最关键的一点,其实就是在最后一处上,除了斜封官之外,不会出现高官低禄,散官和实官不匹配的情况。
所谓斜封官,指的是不经中书门下籤押,直接付外施行的官员任命。
理论上来说,官员的任命权,都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但在实际的操作当中,从皇帝开始,还需要一层层的確认。
如果说中书反对,而皇帝又非要强行任命官员的话,就会出现斜封官的状况。
通常情况下,斜封官是会受到全体官员共同抵制的,这是为了防止君主肆意,破坏正常的銓选制度而设。
只不过—.
“若是为了抑制侥倖,銓选制度可以加上一条,官员转迁,原则上只需按品级迁升,不得越级即可,倒是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对於吕夷简的直言不讳,赵禎倒是没有生气,
他本来也没打算搞出一堆斜封官出来,这种官员銓选制度,虽然说对君主有一定的限制作用,
但是,却是必要的。
只是,对於如何实现,他却又不同的看法。
“朝廷官制改革,要的是简明,唯有足够简明,才能让百司职权清晰,各司其职。“
“所以,朕觉得你们刚刚的说些章程,有两处可以修改一下。“
“首先,散官和实官之间不能完全脱离,散官升迁,可双路並举,一因资歷,入仕年限足够,
即可迁升,但同时,也需与实官匹配,实官迁升,则即便年限未足,亦当隨之迁升。“
这话一出,赵禎顿时便瞧见吕夷简欲要开口,於是,他便又补了一句,道。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銓选制度要按朕方才所说,依级迁升,不可越级提拔。”
登基这许多年来,赵禎也算是把宋朝的官职研究了个透。
事实上,赵宋的官制在设计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保证旱涝保收。
这一点体现在銓选,降调,选举等各个层面上。
简单的说,就是作为一个大宋官员,想要火箭式的提拔,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不管你再有能力,做出过再出色的政绩,也必须要老老实实的熬资歷。
但好处就是,只要你资歷足够,那么,即便当不上高官,也能隨著资歷的积累不断向上走。
说白了就是做得好没大用,做得差也不受罚,所有人都安安心心的在自己的职位上混吃等死,
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从维持朝廷稳定的角度上来看,这套制度提供了强大的容错机制,除了会导致官员积极性下降之外,可以完美的实现赵家长久保持统治的目的。
但是,其坏处就是,大多数人会因循守旧,安於现状,不思进取。
很显然,吕夷简和钱惟演如今提出的这套新官制,是在竭力想要做到二者的平衡。
只可惜,在赵禎看来,不彻底的改革,其实就是无效的改革。
『至於散官和实官的品阶,也当保持一致,依正从分为九品十八阶,但实际选授之时,可以有高阶散官兼任低阶实官,但一般状况下,官员若有错失,降謫之时,散官也应隨实官謫降。“
“俸禄方面,倒是可以按吕卿家所说的,分成两个部分,但散官只关乎俸禄多少,不再用以区分服色,朝中官员服色,除特赐之外,其余俱依实官品级而定!”
既然要改革,那就得大刀阔斧。
在赵禎看来,赵宋官制的核心问题,在於权责不匹配。
吕夷简等人的方案,更多的是注重在责这个方面,强调官员应该各归其位,让职权回归到官职本身,让官员清楚並且切实履行自己的责任。
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履行责任的前提,不仅是拥有足够的权力,还在於要拥有和职权匹配的地位和身份。
吕夷简的方案,看似是在两者之间取了一个平衡,可实际上,却很容易两边都不討好。
虽然按吕夷简的说法,不会出现高官低阶的状况,但想也知道,一旦进入到实际操作的层面,
必然会出现意外。
因为散官严格按照年资来进行排辈升迁,这就意味著,资歷仍旧是卡死高级官员的门槛。
所以,如果真的出现了才德兼备,政绩卓著的官员,就只能做一取捨。
要么,就是实官升迁,而散官不动,出现赵禎担心的高官低阶的状况,要么就是实官迁就散官,压制升迁。
当然,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散官既然是按资歷升迁的,那么,也就缺乏惩罚的手段,换而言之,也就是官员犯错,实官贬謫的情况下,散官大概率是不动的。
如此一来,实际上改革就没有触及到核心问题,因为决定官员地位高低的不是品级,而仍然是资歷。
想像一下,一个穿緋袍的高官,站在一个穿紫袍的下属面前,他难道不会先矮人一头吗?
没有足够的地位,行使手中权力,履行职责的难度就会大大加强,所以最后,必然会回归到所谓的散官和实官相副的状况,而且大概率,是后者迁就前者。
这才是赵禎觉得需要关注的!
吕夷简在官场沉浮多年,当然是能够明白其中轻重的。
只见他眉头紧锁,再三沉吟之后,方斟酌道。
“陛下,若是照此办理的话,散官的作用会大大降低,由此带来的问题。”
“其一是官员实官的流动性太强,会导致朝廷不稳,其二则是有诸多官员恐怕会无处任职,其三,这么做会使审官院,流內銓的职权过分加强,不合祖宗法度。”
『而且,臣更担心的是,若是新政推行之初,便如此激进,恐怕朝中会有诸多不满,导致新政推行困难,还望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