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拒詔
“什么?没有任命制书?”
政事堂中,王钦若看著面前的张从训,手微微一抖,送到嘴边的茶,都险些被撒了出来。
见状,张从训道。
“回相公,也是今日整理文书,我发现这位徐通判的任命制书迟迟没有送到宫中,稟了官家之后,官家才遣来存问一番,看看是不是中书这边,又有了什么变故,若是有的话,还需早些奏与官家,不好一直耽搁著。”
皇城司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提的,所以,张从训隨口便扯了个理由,王钦若倒是也没有怀疑。
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他开口道。
“多谢张供奉,中书这边没什么变故,任命徐復的词头,我早已经命人送去舍人院了,也是这两日太过繁忙,所以我一时忽略了此事。“
“不过无妨,张供奉稍坐,我这就派人去舍人院问问,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话倒不是假的,这段时间,为了推行新官制,中书繁忙的很。
尤其是王钦若这个首相,几乎所有的文书,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徐復虽然是他提拔上来的,但是,政事堂这边没有人反对,他写了词头之后送到舍人院,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了。
舍人很快就回到了公房当中,不过,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王钦若的脸色难看不已。
“稟相公,今日是张制誥理事,他答覆说,徐復年资浅薄,如此超擢有违制度,不敢遵奉。“
“什么?”
王钦若顿时一拍桌子,霍然而起,骂道。
“张观焉敢如此?”
这般怒火,让底下的舍人有些害怕,但是,他还是不得不硬著头皮道。
“回相公,张制誥还说,这件事其他几位制誥也知道,这是他们一致的决定,故而,还请相公收回词头。”
“反了,反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王钦若气得在桌案旁走来走去,脸色被气的通红。
要知道,自打太祖开国以来,只有宰执封还中旨的先例,可还从没有舍人院敢封还宰相词头的先例。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这个宰相的脸面往哪放?
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王钦若怒气冲冲的指著门外,厉声道。
“你现在去,把张观给本相叫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敢违旨抗命!”
底下舍人瑟瑟发抖,不由看向了一旁的张从训。
见此状况,张从训也连忙上前,道。
“相公莫急。”
王钦若闻言,顿时眉头一皱,看向张从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
见此状况,张从训道。
“既然张制誥说了,这是舍人院的一致决定,那么,此时將他召来,恐怕也是无用。”
“不妨我先回宫,將此事稟告给官家,看官家如何定夺。“
王钦若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点头道,
“理当如此,可要本相一同进宫,向官家说明状况?”
张从训摇头,道。
“暂时不必,舍人院既然敢抗命,想必此事並不简单,相公还是坐镇中书的好。”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不过,待得张从训离开之后,王钦若虽然稍稍冷静了些许,但是,仍旧心中不忿。
再三犹豫之后,他还是將舍人叫了进来,让对方去把张观叫过来“
“封还词头?”
福寧殿中,赵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阵意外。
他向来知道,大宋的士大夫胆子大,但是,却不曾想,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皇帝和宰相共同下达的指令,都敢拒不执行。
而且,这还不是单纯的拒不执行,而是冷处理。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如果赵禎没有派人去询问此事,而王钦若又在繁忙当中,將此事真的给遗漏了的话,那么,这道詔命,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可不是小事!
用手轻轻的在案上敲了两下,赵禎倒是没有像王钦若那样暴怒。
作为大宋的皇帝,他对这种事情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並非没有想到。
毕竟,从他的记忆中来看,仁宗时代,的確就是士大夫势力膨胀的时代。
虽然现在还不到时候,但负责擬詔的知製造开创封还词头先例的,也差不多就是仁宗年间。
现在,只能说是提前了而已。
那么,该如何处置呢?
赵禎拧眉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张观和其他知制誥的官员都已经商量过了,都不同意任命徐復?”
舍人院负责擬制的知製造共有五人,和中书一样都是分班轮值,同时,五人又分別有不同的执掌。
以张观为例,他负责的一般是来自中书需要向下直发的各种札子。
所有的詔书,一般情况下,都要由对应的知制誥擬定之后,再由当天轮值的知制誥进行籤押后,送回中书。
任命徐復的中旨,早在几天前就下达了。
所以,这或许意味著,张观並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份任命的人?
“朕记得,舍人院有专门负责制录官员任命的知製造,是何人?”
张从训闻言,很快便答道。
“回陛下,是礼部郎中,知制誥徐爽。“
赵禎眉头微动,对於这个人感到有些陌生,沉吟片刻,他吩咐道。
“让皇城司去查一查这个人。”
“是—.
张从训拱手告退,匆匆下去办事。
不过,片刻之后,他却又再度转了回来,稟道。
“官家,政事堂出事了!”
与此同时,政事堂中。
中书宰执齐聚,王钦若站在议事厅里,在他的面前,站著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白的官员。
不仅如此,议事厅的外头,甚至还围了不少的官吏。
眾人注视当中,这个头髮白的官员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王钦若,正唾沫横飞的开口骂道““.—-王钦若,你任人唯亲,不顾朝廷典制强行拔擢,如今竟还敢动用权势,强压舍人院听命,如此德行,堪当宰相乎?”
“张某不才,却也不愿与你这等人为伍,这份词头,原样封还给你,张某这就回府,等朝廷罢职,哼!”
一番酣畅淋漓的输出之后,此人不顾周围的各种议论声,一甩袖子,转身便离开了政事堂。
再看另一边,王钦若被这么一番话气的浑身发颤,颤抖的伸手指著张观离开的方向,怒道。
“无礼之极,无礼之极!“
“来人,我要进宫,请陛下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