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说啥来啥
秋风渐起，吹动一树落叶。
不知不觉间，已是深秋。
外间的天气有些寒凉，福寧殿中，也开始点起了炉火。
赵禎穿著一身便服，坐在御座上，面前摆著厚厚的一奏札。
距离新官制开始推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整个朝堂上下，可谓繁忙之极。
虽然说，新官制是在之前的官制基础上进行修订的。
理论上来说，只是需要对现有的官员进行职务和品级上的重新调整就可以了。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有这么简单。
便以大理寺丞这个职位来说。
从虚衔转化到实官，涉及到了品级的提升。
那么，原本佐理大理寺刑狱的官员品级，资歷不够的情况下，是找新的人来代替，还是就地拔摧，便需要斟酌而定。
新官制要推行，类似这样的问题数不胜数，
每一个都需要根据实际的情况，来进行裁定。
而且，因为它关係到很多官员的具体利益，所以，半点不可轻忽。
所幸的是，总体还算是顺利，就目前来看，最让人的担心的，过渡期內会职权混乱，导致朝政停滯的问题並没有出现。
“官家，入內都知张景宗求见。”
內侍前来票报，赵禎这才抬起了头，
近段时间以来，新官制的推行当中，皇城司可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虽然说，明面上来看，这件事和皇城司没有半点干係。
但实际上，打从新官制公布开始，整个皇城司就已经开始全力动了起来。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搜集朝中官员相互之间来往的情报，儘可能的保证，这次新官制推行当中，对官员的调整是適当的。
有了皇城司在暗中搜集的这些情报，赵禎在批覆中书呈递上来的各种名单的时候，也能够有所参照。
其中有些明显是受贿收贿举荐或者调动的官员，都被赵禎毫不客气的打了回去，要求重新核定。
这般一来二去之下，中书也更加谨慎了几分，呈递上来的名单，也少了许多关係户。
不过，这些文书大多都是张景宗派人送来，这次他亲自过来，倒是让赵禎有些意外—
“臣张景宗，拜见官家。”
“免礼，出什么事了？”
看著明显是匆匆而来，额头上还带著汗珠的张景宗，赵禎顿时意识到了不妥，轻轻一摆手，直接了当的便开口问道，
“官家，京中最近的舆论风向，有些不对—“
张景宗也並没有废话，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递了上去。
“自从新官制开始推行起，朝中便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大多是觉得，新官制和祖宗法度不合，
太过大胆。”
赵禎翻开文书，细细的看了起来，一旁的张景宗，也將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不过这些声音，大多都只是私下议论，朝堂之上，虽然互有爭论，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声浪，
照官家的口諭，臣便只是密切关注。”
“但是，近日以来，朝堂之上对於这件事的议论，却越发多了起来，至於原因，则是关於絳州通判徐復的转任之事—...“
此刻，赵禎也已经看完了文书。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叫徐復的人，是宰相王钦若的一个门生，这次的新官制改革当中，中书打算提拔他到舍人院充任中书舍人。
但问题就在於，这个徐復其他的条件都是够格的，可唯独年资这一条上，是不够迁转的，再加上，他最初当上絳州通判，就是王钦若提拔的，官场上一直传言，说他是靠攀关係，才得的官职。
所以，这次要提拔他到舍人院这么重要的职位上，便引发了许多不满。
说起来，这件事情赵禎也有印象。
按照此前的銓选標准的话，徐復的確是不够格的，但是，他这次的提拔，是王钦若亲自提出来的。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作为宰相，舍人院如果不能如臂指使，那么，王钦若的职权就废了一半。
所以，打著为了新官制推行更顺利的由头，王钦若便举荐了这么一个人上来。
对於王钦若的目的，赵禎心里是清楚的。
虽然说官制改革，要儘可能的保持公平，但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当时赵禎只是让人查了一下徐復的过往政绩，確定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瑕疵，也就批准了这道任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为了这桩事，掀起了一阵议论。
“这个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
皱了皱眉，赵禎开口问道。
要知道，因为新官制推行的关係，这段时间这一类的调动比较繁多，所以，基本都是通过政事堂会议后，就送到御前，批画之后下达。
整个流程速度很快，最多也就是几天的时间。
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能让舆论发酵起来，而且—“
“从这份文书上看，这徐復的任命尚未下达？”
“回官家，正是。”
张景宗点了点头，道。
“按照尚书內省的文书所记载，关於徐復转迁的批画，早已经在五日之前就下达到了中书，但是，不知为何，到如今都还没有结果，反倒是外间的舆论愈演愈烈。”
“臣进宫之前，刚刚收到了消息，据说，御史台中，已经有不少言官正在擬奏，打算上奏此事。”
“而且，从他们议论之时表达的想法来看，有不少人觉得，徐復之事，根源在於新官制的推行上。“
这话一出，赵禎眉头微皱，旋即便明白了过来。
徐復的这件事，若是放在平时，不过是一个提携门生的小事，但是，放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很容易让人借题发挥了。
首先，他是王钦若的门生，如此一来，被提拔上来，先天便容易遭人议论。
其次，徐復的这次提拔，其实体现的是新，旧官制之间的碰撞，
因为旧有的官制，更加看重年资和严格的转迁等级，但是新官制当中，却更加看重政绩和才德。
徐復就属於典型的符合后者，而不符合前者，这般状况，再加上他王钦若门生的身份，被人拿来借题发挥，也就不奇怪了。
轻轻吐了口气，赵禎倒是並没有著急，而是转向一旁的张从训，吩咐道。
“你去一趟中书，问问王钦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