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何为劝諫
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范仲淹的的眉头紧皱,这一路上就没有鬆开过,
今日群臣叩闕,他正好就在现场。
当时,他去中书送一份文书,恰好便见到了舍人院的小吏前来报信。
在紧接著,就是跟著群臣一起,到宫门叩闕。
整个过程,除了皇城司抓人的时候,他不在之外,其余所有细节,范仲淹都看在眼中。
最后眼见著李相公愤而离去,两位参政前来遣散他们这些围观的官员,范仲淹心绪激盪,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包拯为什么要一力坚持恢復三省制度了。
因为当今天子,就不是一个会受人肘的人!
今日围观之时,有不少同僚都愤愤不平,觉得舍人院是坚持原则,封还词头,即便是有过,也不至於闹到这般地步。
但是,范仲淹却很清楚,官家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强硬,恰恰是因为,舍人院越级做了他们不该做的事。
范仲淹亲自参与了新官制的制定,所以,他最清楚新官制的原则是什么。
所谓名实相副,不仅仅是要让各衙门拥有与其相副的职权,也同样是限制其他的衙门,不得隨意越权。
更何况,这次舍人院数度封还词头,若是官家不予以重惩,那么,之后官员有样学样,新官制就成了一纸空谈。
但是·——
坐在书房当中,看著窗外不停飘落的雪,范仲淹心中罕见的升起一丝畏惧之心和无力之感。
他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皇权巍巍,到底是什么含义。
今天发生的事,且不谈对错,单说中书对此事的应对,几乎已经到了完美的地步。
第一时间去宫中见驾,被拒绝之后坚持求见,中间甚至尝试过强行闯宫。
可以说,不管是软的硬的,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全部都试过了。
但是,没有用!
皇帝下了决心要做的事,他们没有任何能力阻拦。
范仲淹也终於明白,所谓劝諫,为何劝在諫前,因为面对君王,臣子能做的只有规劝。
如果一旦有一天,臣子觉得自己能够凌驾在皇帝之上,强迫皇帝必须接纳自己的意见,那么,
必然会迎来最惨痛的代价。
这次被抓起来的徐爽,显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包拯的那番话,不是一定要恢復三省,让皇帝重新掌握大权,而是大权始终掌握在皇帝的手中,要推行新政,势必要动用这种压倒一切的权威。
包拯的主张,看似是在帮皇帝集权,但实际上,却也是在保护一眾大臣。
三省制度下,虽然中书权力下降,对皇权的制约减少,但是,皇帝得以加强权威推行新政,一切也就能够平稳过渡。
但没有三省,面对这强大的阻力,皇权必然会展现出极大的破坏性。
一时之间,范仲淹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和包拯一起上奏请求恢復三省制度,也不至於闹到如今这种地步。
“郎君,有客到了,说是开封府推官包拯。“
说曹操曹操到。
听到下人的稟报,范仲淹也回过神来,大约猜到了包拯的来意,连忙起身前去相迎。
然而,刚走到院中,包拯便已经匆匆闯了进来。
“范兄,不好了!”
看到对方这般神色,范仲淹心中便有一阵不祥的预感,忙问道。
“何事?”
包拯也不废话,直接了当的道。
“舍人院的事范兄应该知道了,早些时候,我手下来报,说是已经有一批御史,在听闻消息之后,已经赶往了皇城司,说要將徐爽给强行抢出来。”
“到我过来之前,刚刚得到的消息,说陛下因此事雷霆震怒,已经將闯皇城司的四个御史全都拘捕了起来,现如今消息传来,御史台群情激奋,都说要去宫中討个说法。”
“什么?”
范仲淹脑子嗡嗡的,一方面异於,官家竟然会下令拘捕御史,另一方面更惊於,这帮人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去闯宫?
“现在情况如何?”
包拯的神色也有些著急,道。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几位相公和御史中丞程公,另外也派了开封府的衙役儘量先拦著,可我位卑言轻,恐怕劝不住这些御史,范兄同在御史台中,说话应该能比我有用。”
说著话,包拯的脸色肃然道,
『范兄,当下状况,陛下既然下令拘捕御史,可见已是雷霆震怒,这种时候,若再火上浇油,
怕是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结果,还望范兄能够出手,竭力劝住这些御史,哪怕只是留下几个人,
也是好的!
显然,包拯也清楚,此时的一眾御史,早已经是到了气头上,即便这段时间,范仲淹在他们当中有些威望,也不足以全部劝住,所以,只能想著能救一个算一个。
见此状况,范仲淹也知晓事情的轻重,当下便点了点头,道。
“你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
有了包拯的指引,范仲淹很快便找到了御史台聚集的人群。
此刻,果然是群情激奋。
“歷朝以来,从无拘押言官之例,陛下如此作为,我等岂能不諫?”
“不错,太祖有制,天子当优容言路,听言纳諫,如今官家不仅不纳忠言,还下令皇城司抓捕諫臣,实乃荒唐之举。”
“我等今日便血溅宫门,还大宋一片朗朗乾坤—.—“
离得远远的,范仲淹便听到,御史台中那几个出了名的倔脾气標誌性的声音。
当下,他心中一沉,连忙加快脚步,挤了进去。
“范御史.“
“范御史到了.“
范仲淹在京中也有些年头了,之前未任御史的时候,就曾经数度上奏直諫,再加上他算是晏殊的门生,所以,在京中也算有些威望。
眼瞧著他赶了过来,一眾御史纷纷振奋不已,拉著他就要一起往宫城方向行去。
然而,面对著这激愤的人群,范仲淹却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道。
“诸位,恕我直言,此时不可去宫外请见!”
简短的一句话,顿时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的聚集到了范仲淹的身上,原本亲热的態度,顿时泛起了一丝敌意。
旋即,一片安静当中,有御史忽而出声道“范御史这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