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覲见
翌日,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下来,路上道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百姓们拿出冬衣,
將自己裹得厚厚的,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今日並非是早朝的日子,福寧殿中,赵禎用白瓷勺子一口口的喝著白粥,在他的身旁,张从训正將昨天御史台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这么说,是范仲淹將他们都劝了回去?”
掌起帕子擦了擦嘴,赵禎的神色有些意外。
张从训答道:“回官家,依臣看,那些御史台的官员,其实大多也都並没有这般胆魄敢来叩闕,范御史的那番话,其实也无非就是起了个头,给他们一个台阶罢了。“
赵禎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是知道的。
不过,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范仲淹会出面。
要知道,在他的记忆当中,这位所谓的千古完人,可是个標准的士大夫代表。
虽然说,此人是庆历新政的发起者,但他更为人所称道的,其实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而实际上,在面对君权的时候,范仲淹仍旧保持著传统士大夫的观念,认为君主应该克己,遵守垂拱而治,优待士大夫等一系列的祖宗家法。
事实上,那条所谓的不得擅杀士大夫的祖宗家法,里头也有范仲淹的一份功劳。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没有跟著御史一起前来叩闕,反而是將他们都劝了下来,倒是让赵禎有些意外。
想了想,赵禎问道。
“范仲淹当时不在御史台?”
於是,张从训解释道。
“回官家,据说当时范御史正好到中书送文书,所以,便跟著中书宰执在宫外等候,后来回到府中,恰逢御史台鼓譟。”
“开封府得到消息之后,推官包拯赶去了范府,这才有了范御史力辩诸御史之事———“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赵禎便明白了。
將此事记在心里,赵禎又问道。
“现在外间情形如何?”
昨天舍人院抓了一个知誥敕,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皇城司又抓了御史,怕是中书那边,都要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闻言,张从训道:“回官家,今日一早,宫门刚开,几位相公便递了帖子,要进宫请见,还有几个御史,也一同都在宫门外等著。“
这话一出,赵禎不由挑了挑眉。
“一直等著?”
张从训答道:“一直等著,不过,几位相公都並未催促。“
於是,赵禎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说,敲打敲打还是有用的。
“摆驾紫宸殿,召中书诸臣覲见。”
“是,那其他在外面的官员?“
赵禎轻哼一声,道。
“今日並非早朝,现在早已经过了上衙的时候,让他们都回去办差。”
是..·
宫门外。
天色依旧黑沉沉的,王钦若等人早早的就到了宫门外,但是,却並没有像昨天一样排列整齐的摆出一副求见的姿態,只是散在外头,或是凑在一起说话,或是坐在暖轿当中闭目养神。
没有办法,这件事现在朝堂上下都关注著,中书这边必须要来,不然的话,舆论压力一下子就会压到他们的身上。
但昨天的经歷又明晃晃的告诉他们,绝对不能让官家觉得,中书是在向宫中施压。
否则的话,这位年轻的陛下任性起来,可真的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早早的就等在宫外,但是,又不敢摆出太正式的姿態。
千等万等,就在一帮宰执心中都在志忑,官家会不会突然反悔了的时候,宫中总算是走出了一队宦官。
“见过诸位相公,陛下召见,请诸位隨我入宫吧!”
听到这句话,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往前走的时候,一旁同样在等待的几个御史却不乐意了,直接道。
“陛下既要召见,为何不见我等?难不成,你们不肯通传?”
对於官员们对內宦的偏见,张从训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脸色不变,转过身道。
“诸位,官家说了,今日只见中书大臣,其余人等不见,诸位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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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还待再开口,远处却忽然走来了两人,正是御史中丞程琳和侍御史蔡齐。
“如今正该是上衙之时,尔等不在御史台中,到此处作甚?
走到宫门前,程琳率先开口呵斥。
眼瞧著那几人还有不服,一旁的蔡齐也沉了脸色,道。
“若有事务,上奏便是,通进司自会转呈,堵在此处,成什么样子,还不回去办差!”
毕竟是御史台的老大,这两位一开口,那几个御史虽然不甘不愿的。
但是,也还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目送著这帮人离开,程琳这才转头道。
“张供奉,我二人因何而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昨天御史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个说法“还望张供奉稟告一声,请陛下一同召我等覲见。”
这话说的客气,让张从训都有些不太適应,
似乎是经过昨天之后,这帮朝中大臣的姿態,一下子好像就低了不少。
张从训到底是宫中出来的,他岂会看不出来,刚刚程琳过来,先把这些御史骂走,其实就是变相的在放软態度,说明他们这次过来,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於是,他拱手点了点头,道。
“既是如此,还请二人稍待,我这就去稟告官家。”
紫宸殿中。
赵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殿中等著张从训带人回来了,却听到这个消息。
张从训倒是没什么隱瞒的,將宫门外的小小变故也说了一遍。
於是,赵禎轻轻摇了摇头,道。
“那就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是—.
张从训再度转出宫门,不多时,便带著一群大臣来到了紫宸殿。
“臣等拜见陛下。”
行礼各毕之后,罕见的,殿中竟陷入了沉默。
虽然说,在宫外的时候,这些大臣一个个的拼命想要覲见,但是,真的见到了皇帝,他们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换了昨天之前,他们自然是会摆出无比强硬的態度,斥责皇城司越权行事,要求儘快放人並严惩皇城司,甚至说不准,还会要求官家亲自出面解释。
但是现在—·
见识过这位年轻陛下的手段之后,他们反倒谨慎起来,在摸清楚皇帝真正的態度之前,不太敢轻易的开口。
见此状况,赵禎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於是,主动开口道。
“昨天到今日,诸位卿家想必身上压力不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