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自信
宫里没个说法，中书也默不言。
朝堂上下对此自然是议论纷纷，
尤其是对於让御史上请罪札子的消息，皇城司里头关著的那些人什么態度不知道，其他的御史倒是立刻就炸了。
他们自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没有半分错处。
结果，现在皇帝要让他们认错？
当下，无数的奏札便蜂拥而至，纷纷送到了通进司当中。
但是可惜，这种手段，对於如今的赵官家来说，是没有用的。
奏札鱼贯而入，却没有半点回音，
有御史想要在早朝上发难，可是，每每当他们打算上殿之时，就会被告知，第二天的早朝免朝了。
而自打在上次鞠咏事件之后，现如今，中书的宰执大臣，个个都按点下班，打时间差上殿的做法，也被彻底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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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剩下的最后一条路，就是不提前通报中书直接上殿。
可问题是，这种做法，其实和强闯皇城司没有什么区別了，甚至於，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真要这么做了，最乐观的结果，就是被禁军拦在宫门外，可最坏的结果—“
要是换了之前的时候，御史们保不齐还真敢这么干。
但是，瞧瞧如今还被关在皇城司没放出来的同僚们，一眾御史虽然嘴上个个叫的欢实，可实际上，真敢去闯宫的，倒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便成了京城內一片鼓譟，愤愤不平，可宫中上下，却仍旧平静如常的景象。
而不出意外的是，儘管蔡齐亲自去了一趟皇城司牢狱劝这些被抓的御史上请罪札子，可这帮人依旧执著性子，寧愿在牢里被押著也不肯低头。
崇徽殿中，刘娥听说了这件事，颇有几分忧虑。
“皇帝同外朝大臣们一直这么僵持著，也不是个法子，要不，大娘娘出面替你安抚一番，相互给个台阶，也算是体面的把这事儿了了？”
特意將赵禎叫了过来，刘娥关心的问起了赵禎的想法。
闻言，赵禎倒是不慌不忙。
“多谢大娘娘关心，不过，这件事还不到需要您出面收拾烂摊子的地步，这些御史虽然现在还能扛得住，但要不了多久，大抵也就该低头了。“
看著赵禎自信的模样，刘娥略微有些异，道。
“你都已经派皇城司抓人了，他们都还不肯低头，还能怎么做？总不至於，让皇城司对他们用刑吧？”
虽然说，这次抓人的是王守规，但是，毕竟皇城司掌事的还是张景宗。
所以，大致的情况，刘娥也是了解的。
那些闯衙的御史言官虽然被抓了，但也只是关著而已，谈不上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可也没有苛待受苦。
毕竟，他们是因为闯衙被抓，不是犯了什么案子，需要提审用刑。
单是闯衙这一条，抓人还算是能说得过去，可要动刑，那就太过分了。
赵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面对刘娥的疑惑，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当然不会用刑，不仅不用刑，我还下了旨意，凡是想要探视这些御史的，一律都可进皇城司探视。”
“每隔几日，还会让人將朝廷的邸报送过去，他们有要上奏的，也都照旧送通进司，不加阻拦。”
这话一出，刘娥便更有些想不明白了。
允许探视，还让人送邸报给他们，如此一来，就意味著，即便是被关在牢里，这些御史也可以正常的获得朝廷上下的所有讯息。
允许他们正常的上奏言事，就意味著，他们仍然可以通过正常的方式参与朝政。
对御史来说，最重要的两点，都还保留著。
那关著他们做什么？
就只是让他们在环境恶劣的大牢里吃点苦？
就为了这么点目的，闹到现在这等地步，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娥现在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的想法了。
然而，赵禎却只是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之色，道。
“大娘娘若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不妨打个赌，快则一月之內，慢则年底之前，这些御史，必然会乖乖的送上请罪的札子。“
刘娥有些失笑：“你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也罢，我便应了你这个赌约，若是这次你输了，以后行事，可且不能如此鲁莽了。”
赵禎轻轻点头，显然並不认为自己会输。
日子一天天的过，御史们仍旧被关在皇城司，舍人院的事也没个下文。
宫中风平浪静，官场当中的舆论却愈演愈烈。
然而，隨著討论的越发激烈，朝廷的上下官员当中，也逐渐开始生出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一辆马车在范府门前停下，韩琦裹著厚厚的披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著面前这略显朴素的宅邸，他心绪有些复杂。
范府早已有人等在了门外，见客人到来，连忙上前道。
“见过韩御史，我家郎君已经在府中等候，小的引您进去。“
韩琦点了点头，一路穿过前院，来到了厅堂当中。
和清廉自守，家宅简陋的包拯不一样，范仲淹虽然幼年孤苦，但做官之后，多了不少亲戚，所以，宅邸也不算小。
当然，和韩琦这种世代为官积累下来的家资，是比不了的。
转过廊下，来到厅当中，韩琦便见到了范仲淹匆匆上前的身影。
“韩御史—”
“见过范兄！”
儘管此前有所不睦，但是，今天既然应邀而来，韩琦自然是將这些过节都压了下来，面带笑意的看著范仲淹，拱手开口。
范仲淹也仿佛忘记了当初在韩府宴饮时发生的事，热情的和韩琦寒暄了两句，便將他引到了厅当中坐下。
这次同样也是一次聚会。
韩琦是最早到的，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上次宴会时的文彦博，王尧臣，曾公亮，包拯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官员，但基本上都是四十岁以下，年富力强之人。
韩琦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不少，都是御史台的同僚。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厅当中一共坐了七八个官员，范仲淹这才开口，道。
“近来京中发生的事，诸位想必也都听说了。”
“舍人院拒詔，御史闯衙，陛下降旨命御史上自罪札子，朝中因此闹得沸沸扬扬，无有定论，
但大多都觉得，官家行事过於苛刻，不应如此对待大臣。”
“诚然，陛下命皇城司拘捕朝廷命官，与礼法典制不合，但是，如今朝中儘是指责官家之声，
我却觉得，也失之偏颇。”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想问问诸位，觉得此事当中，舍人院与御史台，可否有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