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论辩
范仲淹开宗明义，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態度。
而这次被他邀请过来的人，也大多都是改革派，青壮派。
甚至於，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官制所的旧人，新官制就出自於他们之手，对於舍人院这种对抗新官制的作为，心中早有不满。
只不过，此前舆论汹汹一边倒，所以他们都不敢开口说出来而已。
此刻，那帮借舍人院被抓闹事的人在朝堂上闹了这么久，却没有半点作用，疲態已现，再加上有范仲淹来做这个领头人，在场眾人自然是再无顾忌。
当下，集贤校理余靖便开口道。
“当然有过，舍人院奉旨制敕，並无封驳之权，然而徐爽等人联合在一起拒不擬詔，这是违抗圣命，藐视君上。“
“一旦此事无所处置，那么朝廷各个衙门必会有样学样，不遵上官之命，只管自己恣意而行。”
“长此以往，朝廷纲纪何存？”
紧隨其后，开口的是开封府判官包拯，他扫了一眼韩琦等人，然后果断道。
“御史言事，当然无过，但是，强闯官衙，胁迫朝廷官员放人，如此作为，亦是藐视皇权。”
“台諫诸臣，乃朝廷纲纪维护之人，岂可以身犯禁？』
“照我看，不仅有过，而且应该从重处罚！”
这话一出，一旁的几个御史，顿时脸色一黑。
见此状况，范仲淹倒是没有顺著包拯的话说下去，而是开口道。
“不错，陛下有过，我等自当规諫，但是，也不可因此，而忽略舍人院与御史台之过。”
“如今朝中上下，诸多官员关注此事，皆只指责皇城司违制，而闭口不谈舍人院与御史台。”
“故而，范某欲上书启奏，正本清源，令君臣各安，诸位可愿与我一同上奏？”
范仲淹的这番话说完，立刻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正该如此！”
见此状况，韩琦心中微微一嘆，也只得加入了討论当中。
於是，数日之后，赵禎的案头上，便摆上了一份联名奏札。
翻开一瞧，其中的內容，就连赵禎自己，也不由一阵心惊。
这份奏札由范仲淹牵头，林林总总有十二名朝廷官员合奏，要求追究舍人院徐爽抗旨不遵之罪。
同时，认定那些被关在皇城司的御史为擅闯官衙，视皇威，同样要求严惩。
这奏札当中，措辞十分严厉，都快把舍人院和御史台这帮人，说成是十恶不赦之辈了。
『这份奏札，其他人知道其中內容吗？”
看完之后，赵禎闭目思索了片刻，隨后睁开眼，对著一旁的张从训问道。
后者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当即便道。
“回陛下，这份奏札，是范御史亲自交到通进司的，虽未刻意宣扬，但也並未避讳，所以，知道的人应该不少。”
通进司的奏札分两种，一种是装在布袋当中，外头只写官职姓名的机要之事，另一种便是明发的奏札。
后者多用於一些制式的公文和劾奏文书，在入宫之前，就会被通进司抄录存档。
所以，这也就意味著，消息是很容易传出去的。
不过，看范仲淹的意思，显然也没想著要藏著掖著，既然如此-“
“明发中书！”
赵禎轻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不多时，政事堂中。
王钦若等人聚在一起，面前摆著范仲淹的这份奏札，也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这是他们能决定的事儿吗？
经过了之前的那番奏对，一眾宰执心里都很清楚，对於舍人院和御史台的处置，皇帝心中必然是早就有了结果，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拿出来而已。
所以，他们能討论什么呢，要是罚的轻了，官家必然不满，要是罚的重了，朝廷之上也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压力。
眾人相对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吕夷简出了个主意，道。
“既然此事朝野关注，那么，何不召集诸臣廷议？”
言下之意，就是让范仲淹和其他支持舍人院的大臣辩论一番，谁贏了中书就偏向谁。
这倒算是一个好办法，王钦若稍一沉吟后，便点了点头，在奏札上写上批语，然后贴心的让所有人都籤押过后，揣著奏札进了宫。
对於这件事，赵禎的態度也很清楚。
准了！
“陛下，廷议重大，不知陛下可要亲临？”
迟疑再三，王钦若还是选择问出了这句话。
所谓廷议，古已有之，其实就是群臣聚在一起商討政事。
但是事实上，真正需要召开廷议的事件，少之又少。
按照古礼，廷议皇帝是不参加的，一般是由宰相来主持。
可这次的事情不同往常。
如今虽然范仲淹等人已经开始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是，朝堂之上的主流態度，还是偏向於维护徐爽等人的。
所以，王钦若担心，真的到了廷议之上，只靠范仲淹等人，怕是力有不逮。
而一旦廷议的结果出来不如人意，那要承受的压力，可就比现在要大的多了——
“往常廷议，皇帝都不蒞临，既是如此，这次朕也不去，王相公主持便是。”
这话一出，王钦若顿时一阵苦笑，觉得压力山大。
迟疑片刻之后，他心中一定，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问道。
“陛下，臣斗胆想问陛下，舍人院一事，陛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
实话实说，王钦若不怕得罪人。
他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次推行新官制，也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对他来说，当个背锅的，其实也没什么。
如果皇帝真的打算严惩舍人院眾人的话，王钦若也不介意由他来出面。
毕竟，这也算是在维护中书的威严，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於，赵禎一直都不肯给个准话，这才让王钦若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面对他这个问题，赵禎却只是一笑，道。
“此事不急，朕之前让中书商议的，官员犯罪的处置章程，怎么样了？”
眼瞧著官家开始转移话题，王钦若有些无奈，但也只得拱手道，
“回陛下，已经基本成型，再过几日，就可以呈送御览了。“
“好，那就完善一下，送进宫来吧。”
赵禎点了点头，道。
“此事了毕之后，便可著手召开廷议，令群臣共议舍人院一事了，此次，凡常朝官皆可参与，
朕等著看，能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王钦若一阵无奈，但是也不好勉强，只好拱手道。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