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交子其物
面对这位契丹国主略微怒意的质问。
吕夷简却依旧不慌不忙，拱手道。
“两朝相交，终究看的是实力和好处，北朝天子请想，若是此事对北朝並无好处，那我朝陛下焉会说出此言，下臣又岂敢堂而皇之，立於这殿中，对北朝天子侃侃而谈？”
“下臣既然有把握敢站在此处，自然是因为，在下臣看来，此法足以让北朝天子忽略掉，我朝提出的那些，北朝觉得不公平的条件，而应允此事。”
这话一出，耶律宗真先是一愣，旋即，他便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吕夷简在耍小聪明，汉人的三十六计里，不是有一计，叫空城计吗？
吕夷简这么说，也可能是故弄玄虚，先骗他答应下来。
不过·.—
耶律宗真定定的看著吕夷简，忽然挑了挑眉，道。
“也罢，你既然如此说了，那朕便信南朝天子一次，只要你说出的通兑之法，当真对我大辽有好处，朕就先答应你又何妨？”
吕夷简不是诸葛亮，他耶律宗真也不是司马懿。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两朝相交，最终看的还是实力和利益。
所以，只是简单的思索了片刻后，耶律宗真就做出了决断。
纸面上的盟约都能撕毁，何况是现在的口头承诺。
先答应下来，若是吕夷简真的拿不出一个说法，到最后反悔便是。
反正是对方先谁骗的他，即便是反悔，耶律宗真也觉得自己毫无压力。
话音落下，吕夷简再度躬身一拜，道。
“明智之举，相信北朝天子定不会因这个决定而后悔。”
耶律宗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吕夷简，等待著他的解释。
於是，吕夷简沉吟片刻，又提出了一个让耶律宗真意想不到的要求。
“北朝天子见谅，要说清楚这个法子，需要一个熟悉交子运作之人在场。”
“此前在我朝之时，下臣见过贵国的楚王萧孝忠，他曾代表契丹太后与我朝商谈通兑之事。”
“如今，他又负责北朝的交子务诸事，故而，下臣斗胆，恳请北朝天子召其覲见，一同详述。”
这话一出，耶律宗真皱了皱眉，道。
“你若是觉得，有旁人在场，会让朕迫於顏面，只能顺应你的要求，那你怕是打错算盘了。”
显然，耶律宗真是觉得，吕夷简这是想找一个见证者，方便他“骗”成功之后，自己不会反悔。
然而吕夷简却摇了摇头，道。
“北朝天子误会了，下臣岂敢————“
见此状况，后者心中疑虑的同时，纠结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一方面，吕夷简故弄玄虚到了现在，是真的勾起了耶律宗真的好奇心，让他想知道，对方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另一方面，耶律宗真的底气，还是来自於他那强大的自信。
即便是有萧孝忠在场，那么也无所谓，
最多就是反悔的时候丟些面子，不算什么，最终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若真的是如此的话，耶律宗真眼神微眯，看著底下老神在在的吕夷简，心中冷哼了一声。
萧孝忠来的很快，不过盏茶时间，他便到了宣政殿中。
行礼过后，吕夷简便主动说道。
“请楚王殿下前来，是下臣的主意，皆因交子通兑一事，还需殿下在场..“
萧孝忠倒是神色平静，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见此状况，耶律宗真道。
“你的要求，朕都已经满足了，想说什么就说吧，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於是，吕夷简也不再继续卖关子，道。
“下臣出使之前，我朝陛下曾对下臣说过，如若此次通兑能够成行，那么，我朝陛下便会下令，让交子钱庄，在现有的交子基础上，再增发一倍。“
耶律宗真没有想到，吕夷简开口竟然是说这个。
他心中一时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却又想不明白不对的地方在何处。
倒是站在一旁的萧孝忠，闻听此言眉头紧皱，道。
“吕相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交子乃是商贾存取金银的凭证，当有定数，岂能如此增发？”
见状，吕夷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下臣听闻，北朝太后曾设萧氏钱庄，发行交子，楚王殿下也曾参与其中，那敢问楚王殿下，
如今在契丹境內流通的交子数量，与商贾存入的金银数量，可否相符？”
这话一出，顿时让萧孝忠有些沉默，
要知道，当初契丹太后之所以派他前往大宋负责通兑一事，原因就是因为，萧氏钱庄是他一手操持起来的。
所以，他很清楚其中的各种细节。
感受到上首耶律宗真投来的质询的目光，萧孝忠嘆了口气，也只得道。
“並不相符，萧氏钱庄如今已经发行的交子总量，要多於存入的金银。”
这话一出，耶律宗真顿时有些意外。
他对於交子，只是简单有所了解，知道此物是用来方便商贾的，同时兼营高利贷，从中牟利。
但是，具体的细节，就不是他操心的了。
所以，他也保持著朴素的观念，觉得交子对应著金银，两者的数量理应是等同的。
见此状况，萧孝忠解释道。
“陛下明鑑，钱庄的运行十分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存进去的这些金银，短时间內大多不会取出，所以，交子可以保持一定量的超发，只要保证在商贾们取用的时候，能够按照面额兑付即可。”
“至於这个比例——”
萧孝忠停了停，这已经涉及到了萧氏钱庄的机密，倒是不宜当著他国之臣的面，开口直接说出来。
吕夷简本来也没有探听萧氏钱庄秘密的意思，反而是坦荡道。
“我朝皇家交子钱庄，这个比例大约是二比一，即钱庄中有一百两白银，则交子便有二百贯。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可以凭空变出钱来？”
耶律宗真眸光闪动，脸上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开口问道。
然而，面对这个疑问，萧孝忠却摇了摇头，道。
“回陛下，並非如此。”
“方才吕相公说，南朝的钱庄中，交子与金银比例是二比一，这是一个比较合適的数字。”
“交子印製容易，所以商贾之所以使用，是因为它能隨时兑付，所以，一旦交子超发太多，钱庄必然无法隨时兑付，而只要一次无法兑付，那么交子就会迅速失去信用。”
“若是大量的商贾蜂拥而来，那么，钱庄便更无法兑付，最终，交子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番话，让耶律宗真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顿时熄灭了下去，他略微冷静下来，目光投向了吕夷简的一边，皱眉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南朝，为什么要继续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