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巧辩
其实，对於这个问题，耶律宗真的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答案，只不过还不敢確定。
见此状况，吕夷简倒是也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再次躬身答道，
“回北朝天子，其实方才楚王殿下所说的话，对也不对。”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萧孝忠，都不由看向了吕夷简，神色颇有几分疑问。
於是，吕夷简继续解释道。
“若將交子仅仅和金银等同，那么，一旦超发，自然就会变成和方才楚王殿下所说的那般情况。”
“但是，若是再深一步想，金银之物之所以被世人所趋，原因无非是它能购买各种物品。“
这话像是一句废话。
但是说完之后，却几乎同时让萧孝忠和耶律宗真神色一震，目中开始闪烁著精光。
尤其是耶律宗真，他仿佛觉得，吕夷简的话，像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別的不说，光是这一番话，就让他觉得，没有白答应吕夷简通兑的要求。
当然，这不代表耶律宗真就不会反悔。
反正，话已经套到了，具体怎么做，那还要看大宋能不能继续拿出打动他的价码。
另一边，吕夷简的话却没有停，还在继续，
“所以，即便是超发交子，钱庄也不会像楚王殿下所说的那样，被诸多商人蜂拥而至兑付，便无路可走。”
“真到了这一步，钱庄完全可以先拿交子购置大量的粮食布帛，然后將其转卖收回金银，用以兑付。”
“只要交子仍然能够及时兑付，便不会出现一文不值的状况。
耶律宗真的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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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般说来的话，那么，交子和金银能够保持的比例，明显是更高的。
当然，有了刚刚的解释，耶律宗真也明白，这个比例肯定仍然是有极限的。
但是，至少远远不止现在的这个比例。
而这，或许意味著大量凭空產生的財富。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吕夷简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道。
“然而，道理虽然如此，可若是直接增发交子，或许对於钱庄来说是好事，可对於朝廷而言，
却只是让钱庄赚了钱而已，並无益处，这也是我朝一直未曾继续增发交子的缘故。”
“所以，为什么通兑之后，你们就打算增发了呢？“
耶律宗真皱著眉头，开口问道。
原先不肯，可通兑之后便要增发，原因在哪，只要不傻，都能看的出来。
吕夷简拱手道。
“所以，这便是我朝陛下，要三方通兑的原因。”
简单的一句话，便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打开了耶律宗真的思路。
这个时候，一旁的萧孝忠也反应了过来，道。
“一旦通兑，那么，南朝的交子便可在我北朝同样使用，如此说来，南朝便可拿著这些交子，
到我北朝大肆购买货物，而付出的成本，却几近於无。“
“当真是好打算！“
这话的口气有些不善。
然而，耶律宗真却並没有动怒，而是捏了捏自己手边的那份文书，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大辽与宋合作，通过这种方式，將西夏的诸多財富据为己有？”
耶律宗真觉得自己明白了。
所谓共分西夏，指的不是共分西夏的土地，而是共分西夏的財富。
如果说这套手段真的能实行的话，那么，西夏的財富就会源源不断的涌入宋辽，再也难以逃脱吕夷简躬身道：“北朝天子圣明，正是如此。”
然而，闻听此言，耶律宗真却冷哼一声，道。
“可是如此一来，不仅仅是宋辽在撰取西夏的財富，更是你大宋在取我大辽的財富。”
“否则，何以只许你大宋商人入我大辽，而不许我大辽商人入你大宋？”
所以说，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吕夷简心中提起了十分的小心，解释道。
“回北朝天子，原因有二。”
“其一，我南朝物產丰盈，对北朝並无所求，所以，我大宋商人到契丹境內，多是售卖货物，
而並非购买，自然，也就不会取契丹的財富。”
“其二，则是因南朝北朝情势不同——
“哦，有何不同？”
耶律宗真问道。
於是，吕夷简继续道。
“不敢欺瞒北朝天子，如今大宋发行的交子，並非朝廷发行，实乃是皇家所设钱庄所发。”
“因此，能够通兑之处，只有延州和汴京两处，下臣等也曾恳请我朝陛下，將交子归入朝廷，
在各地开设分號。”
“但是，皆被我朝陛下所拒。“
“故而，即便是我大宋许契丹商人入境贸易，恐怕也只得使用金银，如此一来，反倒是让契丹的金银，都向我大宋流入。“
“就此而言，我朝如今的这个条件，其实反而是为了两朝友好，不起矛盾所提。”
这话说的直白，让耶律宗真不由有些尷尬。
他不得不承认，吕夷简说的有道理。
如果要拼军事实力，那么，他有自信大辽的军队远胜宋军，但是，要是提起贸易和物產的话，
的確，是契丹相差甚远。
耶律宗真也曾想过，既然如此，那么双方都直接用金银交易便是。
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如此一来，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交子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应付长途大额贸易。
要是不许使用的话，那么，商人们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进行长途的商贸的。
所以，要扩大两朝的贸易，就必须要用交子。
可偏偏，在贸易层面，是契丹依赖大宋的多，说白了，就是契丹买的多，卖的少。
如此状况下，就像吕夷简所说的，真要是双方完全放开贸易，反而是契丹受害的多一些。
不过·.
“朕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法子，为什么还要同你大宋通兑，直接与西夏通兑，岂不更好？”
看得出来，耶律宗真还是心有不甘，想要再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吕夷简却只是笑了笑，道。
“北朝天子是信义之人，想必不会行此负诺之事，退一万步，即便真是如此，缺了大宋的参与，契丹要与西夏单独通兑，恐怕也是成不了的。”
一番话顿时了耶律宗真一个没脾气。
沉默了一阵，他又开口道。
“你说宋境之內无法各地通兑，是因为钱庄分號只得两个，既是如此，在各地铺开便是。”
“如若你能答应这个条件，让两朝商人互通，朕立刻便可答应此事。”
然而，这话说出来，却莫名的有几分没有底气。
吕夷简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主动权其实已经完全握在了他的手中，所以，他的態度自然也不会放软，道。
“回北朝天子，我朝皇家交子钱庄，归属於我朝陛下，臣方才已经说了，在各地开设钱庄的提议，我朝有不少大臣提过，但是，我朝陛下皆不允。“
“臣斗胆妄测一句，若是北朝执意如此的话，那恐怕我朝陛下寧愿放弃通兑，也不会应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