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送书

2025-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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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送书

回到住处之后,夏却並没有歇著,

他坐在堂屋当中,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不出意外的是,过了盏茶时间之后,外间便有侍者前来稟报,道。

“相公,外头有人自称是党项藩学的翰林学士野利仁荣,说有要事要求见相公。”

夏早就听说,元昊仿效宋制,在党项族內搞了一套完整的官制。

所以,对於这些官职,他理解起来毫不费力。

翰林学士,这么说来的话,此人也是党项的一员重臣了。

“让他进来吧。”

夏坐在原地,並没有半点起身相迎的意思,

不多时,院外便走进来了一个党项贵族模样的中年人。

“野利仁荣,见过夏参政。”

同样是禿髮窄袖,但是,此人的身上,却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野利是党项的大族,这个野利仁荣,夏之前也是听过的。

早在元昊还是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元昊的左膀右臂了。

如今党项的官制,书籍,乃至是刚刚创设的党项文字,都是由他亲自主持的。

“何事?”

或许是因为刚刚册封时元昊的跋扈,让夏心生不满。

他不仅没有起身迎接,態度也十分冷淡。

见此状况,野利仁荣倒是並不生气,道。

“夏参政不必误会,我此次前来,並非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一桩私事。”

“私事?”

夏皱了皱眉,態度缓和了几分,但是,口气却依旧有些冷,问道。

“我与野利学士素不相识,何来的私事要谈?”

於是,野利仁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我与夏参政自然並不相识,但是,我有一个老师,是我党项的故太师,名为张知白,此前亦是宋臣。“

“此人,夏参政应该听过吧?”

夏微微愣了愣,脸色有些复杂。

张知白,这个名字,当真是许久没有听说过了。

当初张知白被贬的时候,夏还没有入中书,但也听说过此事。

时间一晃,已经有七八年过去了。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张知白因触怒太后,被贬到了延州,后来,据说是被党项掠走,隨后便传来消息,说他被西平王赵德明纳入魔下。

那个时候,朝中还因此颇是议论了一阵,只是后来,隨著风波平息,这个名字也逐渐不再被人提起。

想起当初的朝廷重臣,如今竟然在党项效力,夏心中不由一阵曦嘘,问道。

“他如今在何处?”

闻言,野利仁荣的脸色略微有些低沉,道。

“去年六月,老师在府中病故了。“

夏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这是一件好事,张知白作为大宋的重臣,最终却投向了党项,虽然说可能是被掠走之后,

为了保命迫於无奈,可毕竟是做了他人之臣。

可要说高兴,他此时听闻这个消息,却也著实高兴不起来。

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些情绪扫到脑后,夏抬头看著野利仁荣问道。

“你说,你是张公的学生?”

野利仁荣点头,道。

“老师自到了党项之后,便在先王的重用之下,主持汉学事务,帮助先王改定了礼仪,文字,

还推行了交子,教授了不少才德出眾的学生,被我朝中百姓尊为圣贤师。”

“去岁老师故去的时候,我朝中诸多大臣,城中百姓,绵延数里为老师送葬,那时先王已然重病,却仍旧不顾病体,亲自前去致祭,可谓哀荣之极。“

这话说著,野利仁荣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哀伤之色。

显然,他对张知白也是真的尊敬。

不过,这话在夏这样一个宋臣面前说,就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说白了,张知白为党项做的越多,就代表他越是对大宋离心,这让夏的心里感觉颇不舒服。

轻轻咳嗽了两声,他打断了野利仁荣的悲伤,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於是,野利仁荣这才勉强收敛了情绪,道。

“老师这一生,著作良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將圣人经典传给了党项族人,不过,他也时常感嘆,说自己这一生所学,不能归於故土,实在遗憾。“

“临终之时,老师將我唤到身边,殷殷瞩託,让我务必將他的这些著作,都送回汴京,交给大宋皇帝,他曾经的学生,所以,我今日前来,便是为老师了却这个愿望。”

说著话,他站起身来,走出厅堂,对著外间的僕役招了招手。

於是,很快便有几个下人搬了一个大箱子走进来,將箱子放在了夏面前。

见此状况,夏走上前去,將箱子打开,便见其中是一本本书籍。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翻开一瞧。

却见里头是对《大学》的註解。

“这些都是老师的手稿—“

野利仁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解释道。

“老师这几年下来,將所有的儒家经典都重新做了註解和翻译,他临终之前再三嘱託,让我务必设法,將这些手稿都送回大宋,师命难违,此次恰逢夏参政前来,我便將此手稿送来,希望你能带回大宋,完成老师的愿望。”

夏又翻了几本,发现的確如野利仁荣所说,全都是对儒家经典的註解,便將箱子合了起来,

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野利学士还有其他事吗?“

闻言,野利仁荣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包袱一般,对著夏抚胸为礼。

不过旋即,他的脸色便肃然起来,道。

“私事已毕,看在老师的份上,我便再多劝夏参政一句,如今的党项,早已经今非昔比。“

“我主诚愿接受大宋的册封,实乃念及先主之诺。”

“若是夏参政仍旧是如今日殿上这般態度,那么到时刀兵再起,只怕夏参政未必担待得起。“

这话说的极为直白。

以至於让夏刚刚好看了几分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他强压著心中的怒火,问道。

“这是野利学士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元昊的意思?”

野利仁荣看著夏愤怒的样子,却没有一丝惧色,相反的,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道。

“夏参政,我只是忠告而已,何况,你真的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吗?

“告辞!”

说罢,他对著夏躬了躬身,转身便扬长而去。

厅堂当中,夏的脸色一阵变换,但是,到了最后,也並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