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元昊其人
西夏王宫当中。
“见过王上。”
元昊坐在案前，手里捧著一卷《尔雅》，听到声音，头也未抬的对面前之人摆了摆手。
“书送过去了？”
“回王上，送过去了，多谢王上，准臣能够帮老师完成心愿。“
来人正是野利任荣。
提起张知白，他的口气当中又是一阵仰慕。
闻言，元昊这才抬起头来，道，
“不必放在心上，太师虽是宋人，但助我大夏良多，这些书是他一生心血，既然他有遗愿要送回汴京，孤也不想让他带著遗憾。”
说著话，元昊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书卷上，道。
“说来，太师这一去，实则是我大夏的损失，若没有他，我大夏的藩学汉学绝不至於发展的如此迅速。”
“他的这些著作，孤每每读之，都手不释卷，实在是鞭辟入里，细致入微。“
野利仁荣闻言，脸上一阵感动，道。
“请王上放心，臣必承继老师之志，让我大夏学术大兴，壮我大夏国威。”
元昊这才点了点头，道。
“孤自然信你的。“
旋即，他將目光从书卷上移开，面容微微正色，道。
“你去见夏时，他神態如何？”
虽然说，在朝堂上的时候，元昊的態度十分强硬，但是，自家事自家知，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能够完全脱宋自立的实力的。
现下的西夏国內，各种改革刚刚推行，有许多政策还待稳固，所以，並不是和大宋翻脸的好时机。
也正是因此，元昊才愿意和大宋保持表面上的臣属关係。
事实上，要是夏这次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元昊反倒要感到为难了。
野利仁荣也是西夏的重臣，自然清楚这一点，闻言脸上也掠过一丝忧虑，道。
“王上，这次来的人，毕竟是大宋的中书宰执，臣刚刚前去送书的时候，观他態度仍旧十分强硬。“
“臣担心，若是这么僵持下去，他一怒之下，恐怕真的会就此离去，若是如此的话，反倒是我大夏麻烦。“
“所以——.”
后面的话，野利仁荣没有说下去。
但是，意思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不妨先低个头，顺利的完成册封，將人给送走之后，再谈別的。
这是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
不过·—
“你是要让孤，去低三下四的像宋人求取册封吗？”
不出意外的，他这番话说完，元昊顿时目光一冷，口气中带上了淡淡的冷意。
野利仁荣从元昊还是世子的时候，就跟著他，已经有许多年了。
他很清楚自家这位王上的性子，骄傲飞扬，平生最不肯屈居人下。
若是別的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他也就不再劝了。
但这次的情形明显不同以往，故而，野利仁荣犹豫再三，还是顶著元昊不满的目光，道。
“王上明鑑，我等此次的准备，都是按照往常，大宋会派普通的官员来准备的，若是其他人来，见到这般阵仗，恐怕早就被嚇得喏喏不已，不敢多言一字。”
“但是，臣还是那句话，夏是中书宰执，在大宋地位很高，从他此前表现来看，並不是容易低头之人。”
“所以，还请王上—“
“够了！”
元昊脸上的神色愈发恼怒，轻轻斥了一声。
於是，野利仁荣顿时收声，跪倒在地，道。
“臣知罪。“
元昊阴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深深吸了口气，隨后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
『宋人都是懦弱之辈，从那位赵宋官家，到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都是如此，否则的话，张知白在我大夏多年，赵宋因何不敢遣人来要？”
“夏如今的態度固然强硬，但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色厉內茬罢了。”
“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册封一事，若是因为区区礼仪，就不宣敕命，打道回府，他必然会受到责难。”
“所以，放心吧，他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
话音落下，野利仁荣沉吟了片刻，倒是也不敢再劝，只是行礼道。
“王上圣明，请恕臣方才冒犯知罪。“
於是，元昊的脸色这才变好，摆手道。
“起来吧，孤也不是生你的气，只是—.——.“
话说了一半，元昊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心里也隱隱有所不安。
要知道，按照他的预想，即便这次来的是大宋的宰执大臣，態度也不该如此强硬才对。
毕竟，这些年他无数次的和张知白的谈话，早已经摸清了大宋的路数。
宋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怯懦无能之辈。
难道说这夏，真的就能例外？
心中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元昊给掐灭了。
这怎么可能，按照大宋朝廷的习惯，要撤回册封这种事，只有皇帝才有权力决定。
而为了区区的礼仪，导致双方关係破裂，就算是赵宋的皇帝有这个力，只怕他手下的那帮文臣，也不会答应的。
心中虽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但元昊倒也不打算就这么坐视不管。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昨日刚刚送来的消息，大辽的楚王萧孝忠，奉辽国皇帝之命，以婚好之谊，前来赐封，过不了多久，应该也就要到兴庆府了。”
“到时候，让夏一同前来观礼！”
这话一出，野利仁荣心中微微一惊，道。
“王上，当真要让两朝使者撞上？”
要知道，虽然打从李继迁的时代，西夏就是同时臣服於辽宋，但是，这毕竟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法理上来讲，这么做对於双方来说，都是一种冒犯。
所以，一直以来，西夏方面在接待使团的时候，都是刻意的让双方错开的。
然而，面对野利仁荣的犹豫，元昊却冷笑一声，道。
“就是要让他们撞上。”
“既让宋使瞧瞧，我大夏不是离了他大宋就没了依託，也好让辽使知道，我大夏並非其他小族那般可以让他颐指气使之辈。”
“孤就不信，到时夏见了辽使前来赐封，他还能坐得住！”
话音落下，野利仁荣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元昊的用意。
西夏同时向宋辽称臣，这早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之前一直不说，是因为西夏还太弱小，若是引起双方的怒火，很可能会有倾覆之危。
但如今情势早已不同，西夏逐渐强大起来，反而是辽宋都要拉拢的对象。
元昊这么大张旗鼓的接受辽使的赐封，且还请夏前来观礼，就是为了给夏施加压力。
说白了，你大宋要是真敢决裂，西夏就会彻底倒向辽国，照常赐封，至少还能让西夏保持中立的態度。
这中间的利弊得失，相信夏速掂量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