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达成共识
““..—·隨后,在我离开契丹宫中不久,萧孝忠便到了驛馆,带来了契丹国主应许通兑的国书,
並且,还告诉我不久之后,萧孝忠就会亲自出使党项,同我大宋一同促成三方通兑———“
吕夷简平静敘述的声音,在內东门小殿当中响起。
烛火摇动,恰似听到这些话的一眾宰执的心绪。
他们早就猜到了,此去契丹谈判的过程不简单,但是,却没想到,其中隱藏了这么多的內情。
虽然说,吕夷简隱瞒了很多不方便公布出来的细节,可在场的这些大臣都是人精,凭藉已有的信息,也能够推断出一些东西。
比如,吕夷简行事一向谨慎,若是没有回朝之后不会受到责难的把握,怎么会在契丹皇宫当中,堂而皇之的和契丹国主討论如何用经济手段吞併西夏的问题。
再比如,从整个谈判过程来看,吕夷简提出的方案虽然十分具有诱惑力,但是,契丹国主当时並没有能够彻底下定决心,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促成此事的,就是萧孝忠。
那么,萧孝忠为何要促成此事呢?
这些问题,眾人心中都各自有自己的推测,只不过,谁也没有宣之於口,与之相对的,他们更关心的是。
“陛下,党项,契丹这些年来,向来和我大宋相安无事,通兑一事,本是便宜民间交易,可若是像吕参政方才所言的做法的话,稍有不慎,便恐再起边畔,重起战火,还请陛下三思!”
沉吟片刻后,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钱惟演。
然而,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这次没等赵禎说话,一旁的夏便道。
“钱参政,恕我直言,此次前往党项为元昊册封,所见者乃元昊狂霸道,已现不臣之心,如若放任下去,恐终有一日,元昊会起兵自立,如今有通兑之法在,反而对其才是制约。“
其他的人都只是听闻,但是,夏毕竟是实实在在的,见到过元昊的狂妄姿態的,所以,他的感触也最深。
“话虽如此,可夏参政此言,毕竟是猜测之语————“
儘管有夏亲自出来背书,可其他人仍旧有所质疑,
毕竟,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关係,不能算是小事。
见此状况,赵禎也明白,光靠嘴说,肯定是无法说服他们的了。
於是,他对著侧旁的內侍摆了摆手,后者得了吩咐,很快便搬上来一个大箱子。
这箱子一抬上来,夏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他便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当时野利仁荣让他转交的那个,由张知白撰写的一生著作吗?
“这些书册,是张知白临终之前,写成的手稿,其中记录了他翻译成党项文的各种儒学典籍,
也涉及到了一些党项的新制,还有一些他和门生弟子的谈话。“
赵禎命人將箱子打开,开口解释道,
只是言辞当中,隱隱却带著一丝的感伤,
听到张知白这个名字,殿中的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看著上首官家复杂的神色,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绪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殿中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禎打破了沉寂,道。
“从这些书中来看,元昊这些年除了东征西討之外,还创设了新的制度,其新制基本同我大宋无异,除此之外,在日常议事之时,他命手下大臣,称其为兀卒,在党项文中,其意为-—-青天子!”
这番话一出,在场一眾大臣,顿时都瞪大了眼晴。
就连曾经去过西夏的夏也同样感到一阵惊讶。
说到底,元昊虽然狂妄,但是,却也並非真的就是要现在就和大宋翻脸。
所以,他並不敢明目张胆的称天子,只是用西夏文的兀卒代称。
而夏在西夏待的时间不长,又並不精通党项文字,自然也就理所当然的忽略了这一点。
事实上,张知白的这些典籍当中,也只是在记录和门生谈话时偶尔提及了这个称谓,並没有明確解释,再加上元昊和野利仁荣平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称谓,所以,才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这一点对於赵禎来说,却不是问题,
早在当初派王曾去坐镇延州的时候,赵禎就同时派遣了蓝继宗的侄儿蓝元震在边境地区建立新的谍网。
其主要方式,就是將探子偽装成商人进行走私贸易,再通过开在延州的分號进行消息的搜集。
对於赵禎来说,他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能够合理的,將这些消息拿出来的时机。
毕竟,即便到了现在为止,重用宦官对於士大夫们来说,还是颇有几分敏感的。
而张知白的这一箱子书,便恰好给了赵禎这个时机-“
“这元昊竟敢如此越?”
反应过来之后,夏最先皱起了眉头,怒声道。
紧接著,吕夷简也跟著道。
“妄称天子,其心可诛,单凭此罪,便是不救!”
二人这么一唱一和,顿时让殿中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对视一眼,了片刻,倒是也没敢开口唱反调。
《左传》有云,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在儒家的传统观念当中,名分是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的,它往往和礼法,伦序紧密的关联在一起。
所以,大宋可以容忍元昊实际上处於独立地位,也可以容忍他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但是,一旦他越称帝,那么,事情就严重了。
这种无可辩驳的反叛行为,在歷朝歷代,都是统治者必须要坚决做出反应的。
可以说,青天子的这个名號一出,即便是在场的这些大臣,有心不起战端,维护元昊,也无从谈起了。
见到殿中的气氛已经彻底转变,赵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朕,今日將你们召集起来的原因,元昊狼子野心,存不臣之意久已,如今,朕与契丹国主达成约定,以三方通兑蚕食党项,既是顺势而为,亦是迫不得已。“
“但是,此计並不能解决问题,相反,待得三方通兑真正开始,元昊很快就会察觉到宋辽的真正用意,到时候,反而会激化矛盾,让他更加设法加快反叛的准备。”
“因此,大宋与党项的战爭,其实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诸卿—..”
赵禎站起身来,在殿中所有大臣的身上扫视了一圈之后,道。
“真正决定这场战爭胜负的,不在於开战的那一刻,而在於现在。”
“在於从今日到开战之时的这段时间,诸卿与朕,是否为大宋,积蓄了足够让这场战爭获得胜利的力量。”
“大宋的未来,在你们的手中,望诸卿与朕共勉!”
殿中静了片刻,隨后,在场的所有大臣齐齐拱手,道。
“臣等必竭尽全力,为大宋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