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忧虑
將殿中的这些大臣打发走,赵禎这才算真正鬆了口气,
事实上,就像他刚刚对这些宰执大臣说的那样,对於一场战爭而言,战场上的搏杀固然重要,
但同样重要的,是后方决策层的信念是否坚定。
大宋的底子太差,积重太深,这其中最让人头疼的一点就是,整个宰执团体,过分追求安逸和妥协。
说白了,他们考虑最多的,其实是如何避免战爭,虽然说,这个方向不能说错,但是,大宋走的路子,却有些过於偏了。
在赵禎看来,避免战爭,理应是不主动挑起战爭,但绝非是为了不打仗,而低三下四的委屈求和。
更不是將战爭视作洪水猛兽,让它完全消失在政务话语当中,通过不再提起,而將其当做不存在。
大宋的问题就在於,所有的宰执追求的,都是通过討好和一味的迁就对方,而换取暂时的苟安,从来不会提前为战爭做准备。
正因如此,歷史上当西夏真的反叛称帝之后,大宋才会在措手不及之下,根本拿不出任何应对的策略。
所以,对於赵禎来说,他要解决的问题,並不是有一天和西夏开战之后,到底应该制定何种作战方略,而是如何让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从现在开始,把埋在沙子里的脑袋揪出来,从妥协退让,到主动整军备战的问题。
而不出意外的话,经过今天晚上的这场奏对,他们君臣之间,至少在宋夏关係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方向对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措施该如何落实的问题了———
秋意渐起,风起渺渺。
赵禎再一次来到了云驍卫的营地之外。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旧是熟悉而洪亮的声音,但是,营地当中的面孔,却已经几乎换了一遍。
按照之前的培养计划,第二届云驍卫的训练,现在也已经满三年了。
当初的第一届云驍卫,如今都已经成为了上四军中的中低层军官。
通过他们,赵禎彻底掌控了防卫皇城的禁军力量。
这种掌控力,由於云驍卫特殊的训练方式,使赵禎几乎可以趋近於开国的马上皇帝在军中的影响力。
如今,第二届的云驍卫,也即將出营了。
站在高台之上,赵禎换上了一身银亮的战甲,看著底下不同的面孔上,泛起同样的狂热和斗志,他开口道。
“各位將士,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数十万禁军当中挑选出的精锐,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拱卫朕的安全,而是为了实现前人从未有过的事业。”
“今日之后,你们都將奔赴边境,或许你们的职位有高有低,或许你们的同袍有强有弱,但是,你们只需要谨记一点,那就是,磨亮你们手里的枪,擦拭好你们的战甲。”
“这样等未来的某一天,战爭真正来临的时候,你们能够成为大宋的英雄,封妻荫子,马上取功名!“
“朕今日在此,以大宋天子的身份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愿意为了大宋拋头颅洒热血,征战疆场,不管你们以后是能战功累累,还是埋骨沙场,你们都將被世人所铭记,也一定会获得属於你们的荣耀和富贵!”
烈日高悬,秋风猎猎,旌旗当空,高台下数百名列队整齐的军士,被这番话激励的热血沸腾,
齐声高呼道。
“陛下万岁!”
“大宋万胜!”
“万胜!”
於是,在一片群情激昂的高亢氛围当中,赵禎回到了属於自己的中军大帐当中。
直到此时,跟隨而来的曹瑋和张耆,脸上才露出一丝蹉。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局面了,但是每见到一次,他们心里除了感到热血澎湃之外,
隨著战略眼光的转变,也开始逐渐生出忧虑来,
“陛下,云驍卫的战意高涨,这固然是好事,但是,臣总是担心,这样高昂的战意,真的到了战场之上,会容易受挫,而一蹶不振。”
云驍卫作为从禁军当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好手,他们的体能素质,毋庸置疑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再加上云驍卫特有的训练方式,让他们个个都成了愿意为大宋开疆拓土献出生命的铁血军人。
但问题就在於,他们毕竟没有真的上过战场!
这些年来,有了第一届云驍卫的经验,曹瑋已经改良了训练的方式。
时不时的,他就会带著这些人到郊外去寻一些土匪山贼窝,让云驍卫见见血光,训练真正的实战。
可说到底,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真正的战场要远比这些残酷的多。
说句不好听的,云驍卫现在所谓的无敌战意,所谓的万胜信念,其实都多少有点纸糊的意味。
要想形成真正的万胜信念,有且仅有一条路,那就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杀当中获得胜利所形成的自信。
只有这样,才是坚不可摧,怎么打都打不败的铁军。
可如今的云驍卫——“-应该说,如果单从体能,装备这些方面来说,云驍卫自然是够格的。
只是在没有经歷血与火的洗礼之前,就树立起如此骄傲到极点的信念,不由让曹瑋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非常担心,当云驍卫带著这样的信念上了战场,而又遇到一场惨败的时候,会不会就此彻底崩溃,变得一不振,进而使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这绝不是无谓的担忧,说句不好听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宋军在战场上,输多贏少才是常態。
“曹卿家说的有理。”
赵禎点了点头,意外的没有反驳曹瑋,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道。
“那曹卿家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
曹瑋有些沉默。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觉得官家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所以都是在纸上谈兵吧-“
不过,以曹瑋对官家的了解,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是故弄玄虚,必定是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么,是自己遗漏了吗?
思索了片刻之后,曹瑋只能老实的摇了摇头,道。
“臣不知。”
见此状况,赵禎嘆了口气,道。
“朕当然知道,没有上过战场的必胜信念,只是虚架子,但问题在於,一个平庸或者说习惯於失败的军队,是更不可能打胜仗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朕也希望能够有一支真正怀著坚定信念的必胜之军,但如今的大宋———“
赵禎又嘆了一声,隨后抬头看著曹瑋,道。
“曹卿家,你想要的这支铁军,也是朕想要的这支铁军,只能靠禁军的所有將士,一同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