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出使
范仲淹的这一番话，让晏殊有些沉默他当然能听得出来，范仲淹虽然说的是自己，但其实又不止是在说自己。
范仲淹说他不会忧惧退避，意思是，希望晏殊也不要忧惧退避，
还说吕夷简和夏都曾参与此事，並顺利完成差事。
言下之意便是，这二位参政都能办成，他晏殊若是办不成，不免有些德不配位之嫌。
目光在身旁的文书上游移了片刻，晏殊心中嘆了口气。
其实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说到底，他回京也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被排除在最高决策层之外，颇受冷遇，但同时也更让他能够清晰的观察整个朝局。
再加上有上次被贬的经验在，他对於当今圣上的了解也是有的。
正因於此，他其实也做出了和吕夷简同样的判断。
这是一次考验！
如果他能够顺利通过，那么，过往犯过的错误可以一笔勾销，他晏殊仍然能够回归到中书两府，位列宰执大臣。
但是，如果要是通不过的话————-那只怕此生再难有机会回到中书了。
人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个问题摆在吕夷简的面前，不管前路有多么大的风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但是，晏殊则不同，他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既不多谋，也无决断。
他能够分析的清楚利弊得失，可真的要下决断的时候，却依旧左右摇摆。
原本，晏殊寄希望於，范仲淹在得知此事之后能够退缩。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用帮范仲淹说情的名义，试探一下自己能否也推掉这个差事。
但是，没想到的是，范仲淹却几乎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並且还反过来开始劝他。
这一下可给晏殊整的有些尷尬。
迟疑片刻，他心中一阵挣扎，隨后道。
“十日之后出发，此去一路艰难，希望你我都能不负所托·.—..“
范仲淹闻言，这才点了点头，起身一拜，道。
“相公放心，学生必定竭尽全力。”
目送著自己这个门生离开，晏殊走出房门，看著空中飘落的雪，心中又是一阵纠结。
范仲淹去拜访晏殊的事，赵禎自然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而不出意料的是，这次拜访之后，这位晏参政，也就没再对出使一事有什么抗拒。
这个结果，赵禎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说实话，对於这位晏参政，他其实也有些纠结。
要说晏殊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倒也不是，无非就是性格上稍稍有些怯弱而已。
若是放在太平时候，只需守成不需进取，那么也算是个宰相之才。
但是，要是遇到需要决断大事的时候，就难免显得有些不足。
平心而论，赵禎对於晏殊其实是持保留意见的。
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他目前著实是有些无人可用。
应该说，吕夷简的分析是对的。
对於目前的赵禎来说，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和他完全齐心，或至少是在大方向上保持完全一致的宰执团队。
所以，像是一些脾气太倔的，像是蔡齐等人，是不能用的。
除此之外，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许多政策能够落实，宰执团队当中的人，要有一定的决策力和执行力，但是，又不能太过有独立性。
这个分寸需要把握好，才能实现预想当中的既定目標。
但是，按照这个標准的话，挑挑拣拣能够用的人，其实就非常少了。
晏殊虽然性子软了一些，可才能德行都是足堪用的。
何况，这次出使，名义上虽然他是正使，但实际上，赵禎真正寄予厚望的，是范仲淹。
如今的朝堂之上，虽然已经经过了一轮官制改革，但是资歷仍旧是官员升迁的重要標准之一。
所以，即便赵禎对於范仲淹近几年的表现已经逐渐认可，也不能太过越级拔擢。
在范仲淹成长起来之前，中书当中，也只能让晏殊先代替他了。
晏殊要离京的消息，並没有在两府当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因著夏已经调到了枢密院任职，所以，晏殊並不適合再和他有什么私下的交集。
但是，吕夷简却还在中书。
所以，趁著还在京的这几日，晏殊著实是好好的向吕夷简討教了一番关於通兑的细节。
与此同时，虽然不方便直接跟夏接触，但是，晏殊还是通过文书和写信的方式，找夏了解了很多关於西夏的情况，
十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怀著志忑的心情，晏殊总算是踏上了前往西夏的路途。
延州，王曾的官邸內。
在经过了城门口的迎接之后，晏殊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这座整个城里最大的官衙。
“见过王军州。”
王曾站在衙门前迎接晏殊，但是，晏殊却並未托大，而是主动下了马车，行到王曾面前，拱手行礼。
要知道，这位王军州，虽然如今已经不在京中，但是，他当参知政事的时候，晏殊可还连中书的边都没摸到呢。
即便是如今，晏殊虽然贵为参知政事，而王曾好似是被贬处境，但別忘了，对方的身上，还有尚书右僕射，太子太保，开国公等一系列的官职。
即便是光论品阶，也该是晏殊行礼。
“晏参政客气了。”
王曾和晏殊也有数年没有见面了，此时的王曾和当年在京师相比，多了几分內敛稳重，但一身的气度，却一如往常。
面对晏殊的问候，他微微欠了欠身以作回礼，隨后，便將晏殊迎了进去。
进了厅当中，除了王曾之外，还有三个身著武將服饰之人，早已经等候在厅中。
“卑职狄青——“”
“卑职张武——”
“见过晏参政！”
眾人分主客坐下，王曾坐在主位上，对著一旁的晏殊笑了笑，道。
“晏参政之前写信来，说希望能够从边军当中挑选一些精锐，暂时用作前往党项的护卫，我特意挑选了如今边军最富盛名的狄青將军隨行。”
“狄青出身云驍卫，是延州的一员大將。“
“数年以来，死在他手下的党项骑兵不知凡几，若非是此去党项，需要做一震，我万万是不肯就此让他离开延州的。”
“而且，此次调狄青將军隨行，我可是特意向京中又確认了一遍，希望晏参政，切莫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定要將通兑与榨场一事顺利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