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强硬与自信
眼下的状况，只要稍有心思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得穿。
刚刚过来袭击的那些人，摆明了就是西夏这边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宋使团一个下马威。
晏殊虽然有些气恼狄青自作主张，但是，是非轻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从米擒牧野问出这句话开始，晏殊就知道，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说，他们不敢反击，被对方打的七零八落，那么，米擒牧野带兵前来救援，將对方『赶走。
如此一来，大宋使团就算是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要是使团没等到他来，变成惊弓之鸟匆匆撤退，那么就更好了，事后西夏只需要推说不清楚状况，便可將此次谈判给含混过去。
只是，他们恐怕也没有想到的是，大宋的使团敢真的动手杀人。
晏殊能够看得出来，此时米擒牧野的怒火，可不是作假的。
当然，这种结果对於西夏来说，也並不能完全算是坏事。
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兴师问罪。
面对米擒牧野的责问，晏殊微微眯了眯眼，態度却一反常態的强硬，冷笑道。
“都统军刚才说，这些人都是党项的部族百姓，何以见得？”
这话问出，一旁的野利仁荣颇有几分意外，很快皱起了眉头。
但是，米擒牧野却没有这个敏感度，只觉得如此明显的事，对方还要问出来，明摆著就是在挑。
於是，他脸色沉了下来，道。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们宋人还想抵赖不成？”
“这些人———.“
就在米擒牧野想说，这些人他都认得的时候，一旁的野利仁荣却出声制止了他。
“都统军！”
米擒牧野有些意外，转头看向野利仁荣，然而，后者却並没理他，而是走上前来，看著晏殊道。
“此处乃是宥州境內，这些人穿的都是我党项族的服饰，虽然尚未確定身份，但十有八九，是我党项族人。“
“即便他们犯了什么错，参政也该將他们交给我方处置，如今不问情由，便將其杀死，请问这是何道理？”
显然，野利仁荣也看出了刚刚晏殊话里挖的坑，所以，在措辞上，给自己留了不少的余地。
闻言，晏殊的气势却更上一层，迫前道。
“如此说来，你是承认，这些袭击我大宋使团的逆党，都是你党项指使的了？”
“本参政此次前来，乃是奉圣上之命前来宣諭，这些人袭击使团，最同谋逆。“
“野利学士，打算包庇他们吗？”
这番话，晏殊拿出了朝堂之上辩论时咄咄逼人的架势，一顶顶的大帽子砸下来，其姿態之高，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异。
大宋这边，包括范仲淹在內的一干隨行官员，都有些意外，这位在朝堂之上一向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晏参政，这次竟然如此强硬。
就连刚刚和晏殊有些矛盾的狄青，此刻心中也不由暗暗对晏殊的態度有些讚许。
而西夏一方，米擒牧野原本就因为自己的部下被杀窝著火，此刻反而受到质问，更是脸色铁青。
就连野利仁荣，也没想到晏殊会反过来態度强硬，不过，他倒是很快冷静下来，道。
“此处活下来的都是宋人，这些党项族人都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到底是这些人袭击了使团，还是使团暴起杀人，自然是隨晏参政说了。，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摆著就是在暗示，晏殊这是在诬陷他们。
一般人遇到这般状况，大多数时候都会陷入自证陷阱，会想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但可惜的是，对於晏殊这种在朝堂上久经沉浮的老官僚来说，这种手段还是太嫩了。
虽然说，晏参政在军事方面没什么了解，但是，要说这种巧言善辩打嘴仗的功夫，西夏这边，
可还差得远呢。
当下，晏殊冷笑一声，道。
“野利学士你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
“党项本是我大宋属下，元昊亦是受大宋天子册封之臣，所以此事到底状况如何，自然是本参政说了算。“
“我告诉你，今日遇袭之事，本参政必不会善罢甘休。”
说著话，晏殊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冷声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些人身上携带的武器製作精良，想来也不是隨处可见之物，若要调查起来，应该不难。“
“野利学士放心，待见到了元昊本人，本参政自会找他要一个说法！“
辩论的前提是要讲理。
应该说，按照正常思维，晏殊这样的文臣，是最讲道理的。
所以，野利仁荣才会设下这场局。
即便是不能最终占得上风，也能让双方陷入长期的扯皮当中。
但是，没想到的是，晏殊竟然选择了压根就不讲理。
一副专横霸道的样子，倒是给野利仁荣整不会了。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別说是如今的西夏了。
在元昊预备自立的过程当中，整个西夏有意无意的蔓延著一种对大宋贬低的风气。
儘管野利仁荣这样的高层心里很清楚，这是在为以后做准备，但是耳濡目染之下，心中也不免受到了一些影响。
於是，当下野利仁荣便道。
“晏参政，我主对於大宋为礼仪之邦一向敬重，然而如今，晏参政却指黑为白，不仅无故屠杀我党项百姓，更是反过来诬陷我党项有叛逆之意。”
“这般羞辱，恕我党项不能接受。”
“今日之事，吾王会具表上呈，直接送到大宋天子面前，请皇帝陛下亲自为我党项做主。”
“至於晏参政你，这次只怕要无功而返，回朝受到一番责难了。”
这话带著浓浓的威胁语气。
言下之意，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就等著无功而返，回到大宋朝廷当中，去受责罚去吧。
这一招是如今的西夏宰相张元教他的。
这位张宰相，原本是大宋落第举子，后来投奔了党项，被元昊看重，收为魔下，一路做到了宰相的位置。
按照他的说法，大宋如今的官场，早就已经污浊不堪。
朝堂上文盛武弱不说，那些大臣们派系眾多，內斗严重，像是晏殊这样地位的大臣，在大宋朝堂，有很多朋友，但也一定有很多敌人。
所以，即便是大宋不怕和西夏交恶，但是落到个人的头上，晏殊必定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果真的因为这么一件事，导致谈判破裂的话，那么，大宋境內晏殊的那些政敌，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一定会以此为由，让晏殊身败名裂。
只要这位晏参政还想保住自己的官位，就只能妥协。
这一点，野利仁荣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