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拉扯
看著对面野利仁荣一脸威胁的样子。
晏殊眉头微皱，然后，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当中摇了摇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会將今日之事如实呈报陛下，请陛下裁决，至於两位请回吧。”
“只是——”
晏殊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野利仁荣一眼，道。
“希望野利学士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就是。”
这话一出，对面的野利仁荣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应该说，晏殊这么一走，对於西夏来说，是有好处的。
毕竟，他们此次前来，其实就是为了设法挑畔，进而达到取消谈判的目的的。
要是晏殊自己偃旗息鼓，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问题就在於，这一切来的太容易了。
按照他来之前，宰相张元对他说的那番话，此刻的晏殊不是应该放低身段，求著他继续谈判吗？
野利仁荣心中有些不安，但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正常来说，张元对他说的那番话，是没有错的。
但问题就在於，作为一个七八年前就叛宋投靠党项的举子，张元掌握的信息，其实已经是很早的信息了。
当然，在大宋这么一个高度封建化的，政治风气以稳定为特点的王朝当中，七八年的时间，正常来说，几乎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然而，张元忽略了一点就是，高度封建化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皇帝对於朝政的影响力极大。
尤其是赵禎这样一个，从后世而来，心中没有各种祖宗之法灌输的锁，又懂得该如何运用权力的皇帝。
对於整个大宋的政治局面来说，简直就是降维式的打击。
晏殊这些年的朝堂，可不是白待的。
別说他没打算真的就此回去，就算是无功而返，晏殊也有把握，以如今的局面，至少中书当中，没有人敢拿这个当做攻许他的把柄。
毕竟，如此一来，恐怕晏殊还没被怪罪，暗中玩弄手段的这个人，就要先被逐出京师了。
这边野利仁荣还在犹豫，另一边晏殊已经上了马车，帘子微微掀开，晏殊平静的声音从马车当中传了出来。
“狄將军，我们转道，去雄州！”
“是·.—”
狄青抱拳领命，开始迅速的重新整军。
然而，这个时候，一旁的野利仁荣却急急开口，道。
“晏参政留步—..““
马车的帘子掀开，晏殊探出头来，脸色镇定。
“何事？”
“敢问晏参政，不打算直接回大宋吗？”
野利仁荣口气有些不安，问道。
於是，晏殊笑著回道。
“临来之前，我朝陛下曾嘱咐过，通兑一事，实则是宋，辽，党项三方议定，如今既然有新的章程，自然是要知会契丹一声。“
“原本我是打算先去党项，然后再去契丹，如今，既然出了这样的事，野利学士也不愿让我去兴庆府，那我自然是只能转道雄州，先去契丹一趟了。“
不就是威胁吗？看谁威胁的过谁！
元昊要是真的有底气，当初怕不是就直接拒绝通兑，而不是现在才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搞这些小手段了。
见此状况，野利仁荣眉头一拧，没过片刻，便有了决断，道。
“晏参政，既然都已经到了宥州，不妨住上一晚再走，如何？反正，不管是去兴庆府还是转道雄州，左右也不急在这一日，对吧？”
这明显是想拖延时间。
但是，谈判就是这样，你退一步，我退一步的相互拉扯。
晏殊本来也没想著一句话就能真的达到目的，装模作样的沉吟了片刻之后，便也点了点头，
道。
“既然如此，那便去住上一晚亦可。”
於是，双方默契的放下了爭执，由米擒牧野带来的骑兵在前方开路，狄青带人將使团护在中间，继续向宥州方向行去。
因为使团当中有马车，所以走的不快，党项的军旗之下，米擒牧野颇有几分闷闷不乐。
夕阳斜落，眼看著宥州城就在不远处，他总算是有些按捺不住，对著一旁的野利仁荣开口问道“野利学士，你为什么要让晏殊进城？就此將他逼走，难道不好吗？毕竟我们可是死了这么多的人啊！
说到此处，米擒牧野的脸色变得越发的有些不好看。
如果说，换了別人来问这个问题，野利仁荣大概率只会说一句不该问的別问。
但是，眼前这位是宥州军的都统军，即便是他也要给些面子。
於是，野利仁荣道：“我知道都统军在想什么，刚刚我等借衝突之名，想要迫使晏殊低头甚至退去，结果晏殊转头就说要转道雄州，这明显是在威胁我等。“
米擒牧野点头，哼了一声道。
“这晏殊这次是来和王上谈判的，我就不信，他真的敢擅作主张，转道辽国？”
见此状况，野利仁荣不由嘆了口气，越发开始明白，为什么大宋走到最后，朝堂上是文人掌权了。
这帮武夫，脑子里除了打仗就没有別的，对於官场上的博弈手段，实在了解的太少。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都统军说的对，晏殊自己，肯定是没有这个权限的，能够做这个决定的，只有大宋的皇帝。“
“但是，都统军更要明白的是，威胁之所以是威胁，不在於对方是否要做这件事，而在於，对方能做成某件事。“
“呢，啥意思？”
果不其然，这番话一出，米擒牧野的头上顿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號。
於是，野利仁荣只得继续解释道，
“三方通兑一事，本就是宋辽联手促成，王上这才不得已答应下来，此前萧孝忠来时，態度十分强硬，这一点，想来都统军也有所耳闻。”
“而如今，不仅是宋辽和我大夏，宋辽自己之间，也因通兑一事，贸易往来繁多。”
“所以，这个时候纠缠晏殊到底会不会直接转道，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重要的是，只要大宋派人去辽国，便有这个能力说动辽国一同对我大夏施压。”
话至此处，野利仁荣的口气也有些无奈至於一旁的米擒牧野，更是颇有不忿，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大夏，就只能被当成任人鞭打的牛羊，被宋辽这般欺侮吗？”
野利仁荣沉默，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道，
“都统军放心，王上心中已经有了全盘的设想，要不了几年，我大夏必然能够有和宋辽对抗的本钱。”
“至於现在——..”
野利仁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使团眾人乘坐的马车，眼神当中同样闪过一丝阴，道。
“晏殊这次的反应，也是我没有料到的，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他，然后快马差人送信回兴庆府，请王上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