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覲见
紫宸殿外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赵禎自然是知道的。
原本，最初听闻的时候，他还担心，曹瑋处理不了这样的事情，让张从训隨时关注著情况，预备著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局面的话，能够及时插手干预。
结果到了最后，这帮文臣还真的低头了。
不得不说，这是有些出乎赵禎的意料的，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所谓的文人风骨，实际上是一群人的鼓譟和那么几个人的坚守。
不可否认，这些读书人当中，的確有真正不畏权贵，愿意为了所谓的圣贤之理，心中原则而坚持抗爭的人。
但是，其中的大多数人，事实上並不具备这样的勇气。
所以，当面对压力的时候，若没有那几个敢於豁出性命，带头反抗的人，那么剩下的人，哪怕心中怨气再大，行动上也只有屈服罢了。
若是有那善於自我安慰的，还能迅速给自己找到理由，这样一来，连心中的那点不安，也都荡然无存了。
不过说起来，这次蔡齐的反应，倒是叫赵禎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他和蔡齐之前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认定了某件事都死硬到底的人才对。
可是如今，他竟然带头对曹瑋低下了头，难道说，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性子也慢慢被磨平了？
赵禎的想法显然太乐观了些。
因为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蔡齐递上来的札子。
“.——自五代以降，武人专权，废立之事时而有之，故太祖定鼎，以文人治国，所以能安稳社稷。”
“曹瑋出身將门，久歷军伍，蒙圣恩拔擢而列宰执，更当谦谨自省，以报圣恩。”
“然其狂妄无礼，以外戚之身谋枢密重事，挟圣旨而逼迫群臣，如此放肆跋扈，岂可委之军政？”
“臣乞陛下以社稷朝局为重，遵祖宗家法，去曹瑋同知枢密院之职，以安定社稷，抚平朝野之心——.—““
跟著他一起上奏的，还有不少的言官御史。
蔡齐这说的还算是委婉的，有那脾气不好的，直接就在奏札里头骂开了。
又是一本言辞沉痛，將曹瑋骂的体无完肤的奏札之后，赵禎不由摇了摇头，
有些无语。
这帮人真要是这么情绪激动，怎么不见他们去堵著曹瑋骂呢？
只敢在这奏札里头狂吠，说到底，不过还是发泄情绪罢了。
將面前的这些奏札都看了一遍，赵禎沉吟片刻后，倒是也懒得一一再批覆了，吩咐道。
“传旨，召两府大臣覲见，对了，让蔡齐也一起过来。”
“遵旨·——”
张从训拱手告退，下去叫人。
不多时，中书的一眾大臣率先赶到，因著人还没到齐，所以，便先站在廊下等候。
“王相公，这次陛下召我等前来，想是为了前几日早朝之事，如今朝堂上对此事皆是议论纷纷，我等是否也该有个態度？”
站在原地閒著也是閒著，钱惟演看著面前闭目养神的王钦若，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该说，这段时间，中书当中要数谁的日子最不好过，那就得是这位钱参政了。
太后在早朝上当眾宣布还政，隨后，就是张耆声称自己打算致仕，除此之外，小道消息都在传，王钦若也有隱退之意。
这般趋势，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节奏。
但是，谁还记得，这中书当中，和太后关係最亲近的，是钱参政啊！
现如今钱惟演的心情十分的复杂，和王钦若，张耆这种基本上已经定下去留不同，对於他接下来的安排，太后和官家那边，好似没有半点的態度。
这种不確定性，让钱惟演反而变得更加恐慌。
他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一眾宰执，也都纷纷看向了王钦若。
近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传的各种消息，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有说王钦若即將卸任的，有说王曾即將回京的，还有说蔡齐要入中书的。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让人摸不清真假。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王钦若这些日子，的確懒散了不少。
中书很多原本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政务，都直接託付给了李迪，王钦若自己只是在决定之后看上一眼，盖章签字就过去了。
但是，身为宰相，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躲掉的，就比如眼下，官家亲自召见，
王钦若总不能不来。
所以，对这件事的態度如何，其实能够窥探出，王钦若此时的状態到底怎么样。
面对钱惟演的询问，王钦若睁开眼睛，看著对面眾人投来的目光，也大致能够猜到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於是，沉吟片刻便道。
“不算什么大事，看陛下如何决断便是。”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眯了眯眼，心中隱隱有了判断。
这个时候，吕夷简似乎是瞧见了什么，指著远处道。
“枢密院到了。”
眾人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张耆，曹瑋和夏三人，正在內侍的带领下，从西南处宫门走了过来。
“蔡齐也到了—·
与此同时，鲁宗道轻声开口，循著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蔡齐的身影也从另一侧出现。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曹瑋和蔡齐刚好是从两个方向而来，而且，几乎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到达了殿前。
在场眾人都是宰执大臣，地位相差不多，所以，只是相互点头示意，便算是见礼了。
唯独蔡齐官职最低，也不在宰执大臣之列，故而，他肯定是免不了礼的。
“下官蔡齐，见过诸位宰执。”
蔡齐上奏弹劾曹瑋的事，在场眾人都基本知道了，原本他们以为，蔡齐再见到曹瑋，会横眉冷对。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蔡齐的態度很平和，大大方方，一丝不苟的对曹瑋行了礼。
这番姿態，甚至让曹瑋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不过所幸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殿中有內侍走了进来，
道。
“诸位，陛下传召，请隨我来吧。“
於是，眾人这才按照官职高低，前后走进殿中。
此时，赵禎穿著一身便袍，早已经坐在了御座之上。
“臣等拜见陛下。”
行礼过后，赵禎扫了一眼在场的一眾大臣，很快便將目光落在了蔡齐的身上，道。
“蔡卿家，你的奏札，朕批过了，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