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就这么完了?
这头一句话,就让在场眾人微微一惊。
他们原本想著,官家让他们前来,是为了商议那天早朝的事,但是没想到,
竟然是直接就批过了?
一时之间,眾人不由有些好奇,官家在蔡齐的这份奏札上,到底是怎么批覆的。
虽然表面上没有动作,但是,在场眾人的眼神,却不自觉的朝著蔡齐的方向瞟了过来。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站在后面的好处了。
鲁宗道和钱惟演距离蔡齐最近,几乎是在蔡齐打开奏札的同时,就看到了上头写著的一小行字。
“文武有別,在不可勾连,於朝廷中各有其职,其位並无不同,各守本分,
社稷自安!”
看完之后,二人顿时脸色一变。
官家这话,好似是在说文臣武將都是朝廷的栋樑,但是,最后各守本分,却莫名让他们觉得,有些警告的意味。
要知道,蔡齐的这份奏札,是弹劾曹瑋的,而官家並没有提曹瑋,却在批语上让蔡齐守本分。
言下之意,官家是觉得,蔡齐的某些举动,是不守本分的。
作为言官,蔡齐有风闻言事之权,上奏弹劾,肯定不能说是不守本分。
那么,这句话就只能是指,之前早朝上的那件事,说当时不肯拜送曹瑋的文臣们不守本分了。
这中间的道理不难明白。
鲁宗道二人能想得通,蔡齐也不会不懂。
於是,这两位宰执心中,都不由捏了把汗。
官家如此明目张胆的护曹瑋,以蔡齐的脾气,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然而,让他们没料到的是,蔡齐还没有发作,赵禎的问话便先到了。
“蔡卿家,你对朕的批覆,觉得如何?”
於是,不仅是鲁宗道二人,其余的宰执大臣,包括曹瑋在內,也都纷纷將目光投向了蔡齐,一方面好奇这批语写了什么,另一方面,也好奇蔡齐会是如何反应。
而蔡齐.—.没有说话。
他捏著手里的奏札,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见此状况,赵禎往前俯了俯身子,开口道。
“看蔡卿家这副神色,是觉得朕的批覆不妥?”
这一次,蔡齐才缓缓开口,拱手道。
“回陛下,所谓君有君道,臣有臣职,臣身为台諫,有规劝拾遗之责,臣上此奏,是为尽台諫之责,臣奏札中所言,皆是臣心中所想。”
“然臣毕竟只是一人之心,恐有疏漏,陛下英姿天表,自有识人之明,既然陛下相信曹知院,那么臣自当遵旨奉行,但即便如此,臣还是觉得,曹知院的性情身份,並不適宜执掌枢密院。”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遵旨执行,但保留意见。
可以说,相对於蔡齐之前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不少的改进,但是,即便如此,他这番话还是让在场的一眾宰执捏了把冷汗。
毕竟,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蔡齐说的未免太直接了。
然而,让他们担心的,赵禎的发怒,却並没有到来。
相反的,赵禎在上下打量了一番蔡齐之后,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容,道。
“言官言事,乃是职分所在,所以朕不怪你,你对曹瑋有自己的看法,也並没什么妨碍,但是,就像朕之前曾经屡次对御史台下过的詔諭那般,所谓言官,
言的是事,而不是人,依的是朝廷的法度,而不是自己心中的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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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份奏札,朕驳回了,包括御史台其他的这些奏札,朕也都驳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弹劾的是人,而且,拿不出法度,找不出证据。”
“五代以降,的確有不少武人作乱,行废立之事,但並非身为武人就一定会行废立之事,自古以来,权臣作乱者,有文臣,有武將,有內宦,有外戚,若是按你们奏札当中所言,朕岂非成了真正的孤寡寡人,谁也不能用了?”
这番话,赵禎说的是发自內心。
在他看来,赵宋的確是有些太矫枉过正了,压制武將没错,但是如此打压武人,就实在站不住脚了。
毕竟,武人作乱虽然是常事,但是,那些权臣,也未必就都是武人,这道理如此简单,可偏这大宋的文臣们,就愿意自己蒙上眼晴,不愿去看。
不过,蔡齐显然是个例外,他听了这番话之后,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眉头紧皱,心中似乎有诸多思绪翻涌。
片刻之后,他拱了拱手,道。
“臣明白,多谢陛下圣训!”
看得出来,蔡齐的心中仍然持有保留的意见,但是,至少他不是那种执的完全无法沟通的卫道士。
这一点,倒是让赵禎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便算是到此为止了。
蔡齐这个人,別的倒还罢了,但是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赵禎之所以要单独交代他这些,其实不是说给同一个人听的,而是说给整个台諫听的。
这次曹瑋突然强硬起来,客观来说,的確是激起了很多文官的不满的。
赵禎作为皇帝,固然可以不去搭理这些弹劾,但是,时间久了,一则是这帮言官容易纠缠不休,二则曹瑋也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强硬,赵禎更不可能次次都偏向曹瑋。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一个在言官当中有足够威望的人,来帮助赵禎摆平这些傢伙。
蔡齐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赵禎並不指望,蔡齐能够改变自己的文人习气,和骨子里对武人的轻视。
但是,蔡齐只要能守规矩,对於赵禎来说,就足够了。
面对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所以,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规矩法度的作用了。
做事要守规矩,弹劾別人,自然也要守法度。
过往的这些大臣,其实就是在长期不正常的政治氛围当中,习惯性的用想法和看法,来代替事实。
赵禎改变不了他们的偏见,但是,尝试纠正他们这种用主观代替客观的坏毛病,还是有点希望的。
不过,眼瞧著这些弹劾的奏札,被赵禎这么快刀斩乱麻的给全部处理了,在场的一眾大臣,却不由有些意外。
官家闹这么大的阵仗,把两府的宰执全都叫到一块,结果就这么完了?
那让他们来做甚,官家直接叫蔡齐一个人过来不就得了!
怀著这样的疑惑,眾人纷纷看向上首的赵禎。
见此状况,赵禎自然也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开口道。
“今日召诸卿前来,其实还有另一桩事。”
说著话,他从身旁拿出一份札子,道。
“如今对党项的战事告一段落,大军当中立下功劳之人,也该当赏赐,借著这个机会,朕想和你们商议一下,朝廷对於沙场战功的赏赐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