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暗流涌动
翌日,早朝上。
和京中最近传言的差不多的是,皇帝再次发出詔諭,召边境大將王德用回京,任枢密副使。
按理来说,这是稍稍有些不合规矩的,因为枢密院向来都是三位长官,一正二副。
如今张耆还没有致仕,便授任了新的枢密副使,算是逾越了员额的限制。
不过,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事实上,当初曹利用离朝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流程,先提拔了一个新的同知枢密院事张耆,然后曹利用被罢,张耆转正成为枢密使,隨后增补新的枢密副使。
这一次,只不过是进度稍稍快了一些而已。
而如今的张耆,自打上一次早朝替曹瑋撑了一次腰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平素低调的状態。
这段日子下来,他已经不上朝了,甚至於,连枢密院也基本不怎么去了,就等著皇帝批准他的致仕申请,然后归乡养老去。
这位几乎贯穿了整个天圣时代的枢密院掌权人,也算是就此告別了政治舞台,体面的落下了帷幕。
官场之上,总是人走茶凉。
事已至此,张耆的结局已定,所以,朝中的关注点,迅速就从这位即將致仕的枢密使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件事。
“相公,如今看来,距离王相公离朝之日,也不远了。”
政事堂中,吕夷简再一次来到了李迪的公房当中,颇有几分愁容。
之前的时候,他就从李迪的口中得知了,王钦若有意要推蔡齐入中书。
这可著实让吕夷简振奋了不少。
要知道,如果王钦若的筹谋成功的话,那么,对於吕夷简来说,其意义可不单是能够阻止王曾回朝这么简单。
中书向来不是一家独大之地,蔡齐入中书,必然是参知政事,那么,接任首相的必然就是李迪。
这种状况下,为了保证中书不会超出员额,另一个次相,大概率也会从中书的执政里选出来。
现下中书的四个执政当中,钱惟演直接排除,鲁宗道年纪太大,脾气又倔,
真正有竞爭力的,其实无非就是晏殊和吕夷简二人。
晏殊嘛,他的优势无非就是潜邸旧臣,而且,也算是参与了这次的对夏之战,有些功劳。
但是,他吕夷简也不差!
潜邸旧臣这四个字,说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词儿了,毕竟,如今官家登基都有十几年了,还潜邸旧臣,老黄历早就该翻篇了。
吕夷简自付,他虽然不是一开始就跟著官家的大臣,但是这些年下来,应该也算是官家的亲信了。
论资歷,论圣恩,论能力,他的贏面大得很。
原本,这一切都近在尺了。
可谁曾想,蔡齐这个昏了头的,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顺著陛下,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他自己参政的位置飞了不说,还打乱了所有人的筹谋。
李迪自然也是明白吕夷简的想法,其实他此刻的心里,也有些焦躁。
毕竟,按照王钦若的谋划发展的话,李迪不仅能够接任首相,大概率次相如果从晏殊和吕夷简中產生的话,那这个次相不管是谁,也都和他关係很好。
真要如此的话,此后不说在中书当中能够一家独大,可至少也能够迅速的掌控局面。
但现在·——·
李迪沉吟片刻之后,倒是也没有太过慌张,道。
“宰执去留,看的是圣意,不过,说到底,王相公也毕竟在中书多年,如今又正值大军封赏一事未毕,短时间內,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
“而且,王相公既然打算致仕,离开之前,肯定还是要安排好其他事情的。
福闻言,吕夷简眸光一闪,心绪倒是平稳了些。
的確,王钦若和张耆不一样。
张耆显然是安排好了自己离开之后枢密院的继任者的,而且,枢密使和宰相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如今太后刚刚彻底还政没多久,虽然所有人都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王钦若这样的太后旧臣,肯定是要走的。
但是至少表面上,也不能做的那么露骨。
所以起码这次的爵位改定完成之前,王钦若不至於立刻离开。
换句话说,还有机会。
可是·
吕夷简想起蔡齐那个性子,心中不由有些头疼,嘆了口气道。
“蔡齐的脾气,就是太倔了些,虽是履行諫臣职责,但是,却终是不能体察陛下苦心。”
说到底,一切的癥结还是在蔡齐的身上。
那次奏对的细节,吕夷简看的清清楚楚,官家当时虽是发怒,却並非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蔡齐之所以被放弃,根本原因在於,他和官家的政治理念发生了分歧。
如今来看,官家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对夏对辽之战,很明显是打算提高武將的地位,加强军力的。
但是蔡齐並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固守著重文轻武的理念,反对官家改变朝中文盛武弱的现状。
这才是当下最大的困难。
官家的施政理念,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在贯彻,绝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一点吕夷简確信无疑。
所以,除非蔡齐肯低头,而且,还要让官家相信,他是彻底发生了转变。
否则的话,想要让蔡齐进入中书,简直难比登天。
李迪闻言,也皱了皱眉,好是思索了一阵之后,他方才开口道。
“中书宰执,取自上意,这一点没错。”
“但是,王相公推举蔡齐入中书,也並非是出於私利,而是觉得中书当中,
確实需要一员真正的諫臣。”
“所以,我们能做的,其实就只有让陛下也意识到这一点。”
吕夷简有些沉默,他觉得李迪说的是废话。
他们要是能够劝得动皇帝,还用坐在这大眼瞪小眼吗?
然而,李迪见状,却反而沉吟了片刻后,道。
“此前王相公对我提过,蔡齐近些日子,正在京中各处奔走,调查这数年来,京畿百姓的役赋税状况。”
“此次大战,朝廷增派了不少役,蔡齐一直反对战事,也是出於这个原因。”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奏札如今也应该快写好了,等到时候,或许能有转机打仗消耗国力,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光说消耗国力,其实是没有直观的概念了。
所谓国力,不仅仅是钱粮兵器这么简单,各种役,赋税,都会给老百姓增加沉重的负担。
朝中的许多官员反对战事,也不全是忧惧避战。
不过,吕夷简闻言,倒是並不对此感到乐观,沉吟道。
“相公,话虽如此,但蔡齐刚刚得罪了官家,即便如今进言,官家恐怕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即便是听进去了,便如官家所言,党项与契丹虎视耽,这战事,也不是我大宋想避,就能避的了的呀。”
“所以,得想个別的法子———”
李迪目光闪动,看著面前的吕夷简,片刻之后方道。
“我记得,你和钱惟演的私交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