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熟悉的味道

2025-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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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熟悉的味道

福寧殿,赵禎看著面前刚刚递上来的奏札,不由眉头微皱。

又是蔡齐!

他这是要跟自己槓上了?

应该说,最初的时候,赵禎看在王钦若的面子上,也是认真考虑过让蔡齐进入中书的。

当然,和吕夷简等人打的小九九不一样的是,赵禎作为皇帝,他的自由度更大。

对於他来说,如果真的要让王曾和蔡齐同时入中书办法有很多。

实在不行,中书里头再踢一个人出去,又或者,就彻底在现有的格局外再进一个参政,也都不是不行。

不夸张的说一句,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赵禎早已经是彻底掌握了朝局。

而且,和歷史上那个仁弱无能的仁宗不一样的是,如今的赵禎,几乎是不受任何强制性的束缚的。

不管是朝堂上所谓的文臣集团,还是他们手里依仗的所谓祖宗家法,在赵禎看来,都不值一晒。

时至今日,他作为皇帝,已经可算得上不受绝大多数旧有的规矩所约束,只要赵禎不盘算著违背歷史规律,搞什么復古或者超前的封建批判,那么,在这大宋朝,他想做的事,就都能够做得到。

因此,蔡齐进不进中书,对他来说,其实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儿罢了。

只可惜,蔡齐这个人,实在是让赵禎觉得有些不满意。

作为諫臣,他刚正敢言,这本没什么问题,但是,从赵禎的角度来看,要入中书为宰执大臣,就得有胸怀天下的视野。

要做宰执,不能只看得到文臣,也不能只看得到大宋,要能看得到天局,也同时能够落得到细微之处。

符合这些条件,才算是合格。

如今的中书宰执,算是运气好,早早的就占住了位子,但既然要进新人,標准自然要提高。

原本,在那次奏对之后,赵禎已经给蔡齐打上了不合格的標籤,打算让此事就此过去。

反正,王钦若这个老狐狸,也只是对外放出了风声,並没有真的在早朝上明著硬要推蔡齐上位,就当一切都没发生,也便罢了。

可让赵禎没想到的是,转过头来,蔡齐就递上来这么一份奏札。

““——-臣观数年以来,京畿各处,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民间赋役沉重,苛捐不断,朝堂之上,文武顛倒,勛臣武將,恣意扬威,使人心不古,法度不彰。”

“陛下雄心壮志,而欲开疆拓土,效汉武之志,殊不知汉武之武,乃穷兵武,煎迫百姓所得。”

“臣伏惟陛下能收敛好战之心,遵从祖宗之法,上体天意,下抚万民,垂中而拱治天下,使四海昇平,百姓得安。”

目光微微眯起,赵禎罕见的有些动了真怒。

不得不说,这帮言官,是真的知道怎么惹怒別人的。

这一番话,就差指著赵禎的鼻子骂,说他是个穷兵武的暴君了。

“好啊,好得很,朕前脚刚告诫过他,让他收敛心思,不要胡乱猜度,结果现在,竟然猜度到朕的身上了———.—.“

將手中的奏札放下,赵禎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继续开口,一旁的內侍却来稟报,道。

“稟官家,太后请您过去。”

刘娥?

赵禎皱了皱眉,心中像是隱隱想到了什么,於是,他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拿起手边的奏札,很快便起驾朝著延福宫而去。

“见过大娘娘。”

刘娥这段时间的精神越发好了,也不知是为何,宣布还政以后,她身上好像卸下了压力一般,不仅病情又见起色,就连面容看著,都年轻了几分。

“坐吧——”

看著面前皱著眉头的赵禎,刘娥神色倒是平静,笑著道。

“看来,官家是知道,我为何让你过来了。”

赵禎没有说话。

见此状况,刘娥收敛笑意,道。

“你觉得蔡齐说的不对?”

赵禎闻言,沉吟了片刻,倒是没有直接否定,而是道。

“也不能说是不对,只是,眼界太窄。”

经过最初的愤怒,赵禎在来的这一路上,也算是差不多恢復了冷静。

就像刘娥问他的这个问题一样,赵禎也在思考,蔡齐说的对吗?

他说近些年来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说朝廷加大军费支出,主动开启战事,

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说官场上旧秩序失衡,武人开始跋扈。

这些问题都存在吗?

当然是存在的!

赵禎心里很清楚,蔡齐说的都是实话。

人们在看待事物的时候,往往更喜欢看光鲜的那一面,而选择性的忽略掉丑陋的那一面。

但是,这並不代表那一面就不存在。

想明白这些时候,赵禎其实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是啊,眼界太窄!”

刘娥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也颇有几分感嘆。

“但是,也不算错,朝廷之事千头万绪,顾了这个就丟了那个,官家的苦心,我明白,但是,也需让两府宰执,文武百官明白才是。”

“所谓理不辩不明,我知道官家是不想徒增麻烦,但是古语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而欲要兼听,就得先直面问题,这个道理,官家应该比我更明白。”

赵禎眉头紧皱,並没有直接开口回答。

片刻之后,他想了想,道。

“我才刚刚接到蔡齐的奏札,大娘娘就叫我过来了,这时间掐的如此之准,

怕是有人精心算计过的。”

刘娥闻言,倒是也没有避讳的意思,笑著道。

“这消息,是钱惟演的夫人进宫来同我说的,但我瞧著,不像是钱惟演的手笔。”

赵禎轻哼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娘娘放心,我应该猜到,是谁在背后推动了。』

能想出借刘娥来向自己施压,走后宫路线,同时又善於煽动別人出面,自己冷眼旁观的手段,风格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

“召吕夷简,还有蔡齐覲见。”

於是,不多时,吕夷简便心中志芯的跟著张从训,开始朝宫中而去。

不过,越往前走,他越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看了看旁边的蔡齐,他蹉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殿头,这似乎,不是往紫宸殿而去的方向吧?”

闻言,前头领路的张从训道。

“是,咱们不去紫宸殿。”

“那往哪去?”

“二位到了就知道了。”

张从训態度客气,却半点不肯多言。

於是,吕夷简只得带著疑惑和不安继续跟上。

不多时,他们竟来到了皇宫的侧门处,抬眼一瞧,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正停在前头。

“这是?”

吕夷简看著张从训,眉头微皱,后者则是微笑不语。

旋即,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赵禎一身便服,从里头探出了头,道。

“今日天气上佳,二位卿家,陪朕出城一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