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小九九
吕夷简的话音落下，眾人纷纷看向了上首的王曾。
他们倒是大概也能理解，这位刚刚上任的大相公是怎么想的。
宰相的確能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控制人事权，但问题就在於，中书每日的政务繁多，而朝廷的官员又不知凡几，不可能每天都將精力在同一件事情上。
这般状况下，就需要其他部门来进行辅助，譬如审官院，譬如吏部流內銓“--他们负责具体的考课和升赏降黜，擬出名单提交到中书，由宰相审定后，
视情况交付宫中或者下发札子施行。
本质上来说，这和宰相辅佐皇帝一样，是一种权力下放，但由此就会带来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底下人可能会徇私舞弊，或者藉由手中的权力，反而在暗中搞一些小动作。
所以作为宰相，想要真正的实现和控制自己手中的人事权利，就必须要首先將这些紧要职位放上自己可以信任的人。
如此一来，才能將精力放在其他更重要的事务上。
毫无疑问，王曾的眼光很准，刚一到任，就直接盯上了审官院。
要知道，审官院负责的事所有京朝官的考课，將这个部门捏在了手里，就相当於捏住了朝中诸多官员的命脉。
此后，他们若是想和王曾作对，那便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冒著仕途受损风险的勇气。
而不出意外的是，王曾的態度十分强硬，直接道。
“孙爽的年纪，早已经过了致仕之期，如今他又抱病在府，审官院察查京朝官考课，还是须得年富力强之辈任职为好。”
“至於孙爽，他是学问大家，宫中小皇子再过两年，也该启蒙了，本相过些日子，会向官家举荐孙爽来担任小皇子的塾师，诸位以为如何？”
？？？
眾人额头上一阵问號。
大相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宫中的小皇子，从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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塾师？
“大相公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宫中皇子开蒙，何须如此提前？”
当下，鲁宗道的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开口道。
如今，王钦若致仕，这中书当中，按年纪来论的话，就得是鲁宗道了，所以多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倒不能像对待李迪那样无视。
王曾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道。
“用程琳替换孙爽，本是为了朝堂著想，孙爽年老，精力不济，实在难当审官院大任。”
这话有些答非所问，但是，鲁宗道思索片刻之后，却也没有继续反对，而是沉默了下来。
见此状况，侧旁的李迪和吕夷简对视一眼，也只得开口道。
“审官院紧要之地，还是题请圣裁为宜。”
这便算是变相的答应了。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王曾是官家亲自提拔上来的，如今他刚刚上任，就算是为了体现对他的信任，官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否决他的提议。
所以，中书若不能集体反对，事实上也就相当於是默认了。
果不其然的是，宫中的批答回来的很快，就只是次日，就有口諭送达，应许程琳为知审官院。
与此同时，跟口諭一起到来的，还有皇帝的召见。
“臣等拜见陛下。”
紫宸殿中，一眾中书宰执分班次而立，垂手而拜。
赵禎摆了摆手，道了一声免礼后，便拿起手边的札子，道。
“今日召诸卿前来，是为了这巡边御史一事。”
於是，眾人都纷纷打起精神。
昨日政事堂会议上，除了因为程琳和孙爽的问题產生了爭执之外，在巡边御史一事上，王曾的態度反而变得柔和下来，几乎没有怎么参与討论。
其中的一应细节，都是中书的其他宰执商议之后，逐个敲定的。
吕夷简倒是没敢在这件事上做太多的小动作，毕竟，巡边御史一事，是赵禎亲自交代下来的。
按照皇帝陛下的指示精神，吕夷简经过完善之后，提出了这份章程，並交由政事堂討论通过。
按照这份章程，御史台会派出共十八名御史，分赴边境各州，体察民情边情，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赵禎这次並不需要他们去地方纠察什么不法，而是需要他们真的深入民间，拿到最真实的调查状况。
为此，赵禎亲自起草了一份范本標准，不仅要求这些御史每到一地需要亲自走访，还一一列出了他们需要走访的內容，例如，当地人口多少，田地多少，地主多少，仕绅多少，甚至於还包括当地的物价如何，是否时常受到异族侵袭等等。
这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在此之外，才是受理冤狱，调查地方的不法之事，回报给朝廷。
整个的章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基本都是按照赵禎的意思来增订的，这些宰执都是机敏之人，也大约能够猜到赵禎这么做的用意。
虽然他们觉得没有太大必要，但是，能够更进一步的掌握民间的真实情况，
总归是好的，眾人集思广益，自然是很快完善。
但是，章程本身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人！
“按照中书的意思，要派侍御史蔡齐前往延州知永兴军，负责延州一应事宜，另外，新擢十八名御史到边境巡视—————“
赵禎沉吟开口，语气当中听不出是喜是怒。
“如今，御史中丞程琳已经转去负责知审官院，若侍御史蔡齐也一同离京，
御史台的事务谁来主持？”
“除此之外，朝廷近些年来，官员人数愈长，此前官制改革，便是为了裁除冗官，如今增设巡边御史十八名，並无必要，巡边之事，可从已有御史当中选取便是。”
不错，中书討论到了最后，还是选了蔡齐来接替王曾，负责延州军政，吕夷简併没有反对，因为上次奏对的时候，赵禎虽然对蔡齐有不满，但是最后，也的確答应再继续考虑一番。
至於增设御史.—···-这一点则是中书其他宰执一致认可的事。
要知道，言官在大宋朝是一个很超然的存在，即便是到了如今，言官的地位早已经和前些年大有不同了，可和其他官职相比，这个群体的力量也依旧强大。
他们不仅把握著朝堂上的舆论风向，更重要的是，有风闻言事的职权在身，
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政见。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能够在御史台安插上自己的人，那么，在各种朝局的爭斗当中，都能获得相对优势的地位。
但与此同时，御史又因其地位特殊，宰执大臣需要避嫌，正常情况下来说，
如非皇帝动问，否则，宰执大臣不能主动对御史的任免表达看法，也不充许隨意举荐，以避免任人唯亲，堵塞言路。
所以，对於言官这个群体，中书诸宰执一直是十分垂涎，但却没有办法的状態。
而这一次，恰好是一个机会。
巡边御史以往並没有先例，所以，一旦任命，皇帝肯定要询问他们的意见，
到时候，他们便可趁机举荐自己的人，安插人手进到言官里头。
这个小算盘，这帮宰执打的精明的很。
只可惜，赵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所以，也便直接將他们召了过来，当面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