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老吕给大家谋福利了
其实,吕夷简的担心有点多余。
如今的赵禎,早就已经具备了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所应该具备的素质。
也即凡事要將利益放在自身好恶之前。
而且,吕夷简其实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赵禎並不是討厌王钦若这样的諂媚之臣。
他只是警惕而已!
没有人不喜欢別人事事顺著自己,捧著自己,皇帝也不例外。
但是,歷史的经验告诉赵禎,人都是会犯错的,忠言逆耳不是一句空话,人是需要被时时刻刻提醒的,这就是那些所谓的諫臣,正臣存在的意义。
当然,若是被人洗脑,身边只有这样的人,也不是好事。
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也要有皇帝的权柄,说白了,他需要能替自己办事的人,也需要能无条件贯彻自己意志的人。
宦官和外戚,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一则用他们有风险,二则有些事情,他们的身份也不適合去做。
所以適量的諂媚之臣,对於皇帝来说是必要的。
重点在於,皇帝能不能弄清楚不同的人该是什么用途,諂臣就应该是办事的,他们只需要懂得听从皇帝的吩咐,如实照办便是,諫臣和正臣就应该是说话的,他们负责提出意见,纠正皇帝可能会犯的错误。
如果说搞错了这两者的定位,听諂臣的话,用諫臣和正臣去办事,结果就是,皇帝往往会被蒙蔽在一片歌舞昇平当中,看不到真实的状况,而那帮有自己主意的諫臣和正臣,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让皇帝的权威越来越低。
而后者,恰恰是大多数的皇帝会犯的错误,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错误,大多数时候,往往会搞一刀切,彻底的排斥諂臣,如此一来,至少能保证一个下限。
赵禎自然是清楚其中的逻辑的,所以,他並不排斥諂臣,只是会时刻保持警惕,不让自己迷失在对方的一声声讚扬当中罢了。
心中一阵失神,赵禎回过神来,却发现,吕夷简仍日站在底下未走,这倒是让他有些奇怪。
“吕卿家,可还有何事?”
见此状况,吕夷简小心的从袖中拿出一份札子,递到头顶,道。
“陛下,臣此次前来,既是请罪,自然要呈上请罪札子,请陛下御览。”
赵禎略微有些疑惑。
请罪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幌子而已,吕夷简真正的目的,应该已经算是达到了,那他这又是想搞什么鬼?
挥手让人將札子拿了上来,赵禎打开瞧了瞧,內容也没什么特別的,就和刚刚吕夷简说的那些差不太多。
於是,將札子选下,他点头道。
“朕知道了,可还有何事?”
见状,吕夷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
“陛下,臣听闻,此前大相公在延州之时,陛下曾赐下银印,特许加盖银印之奏直送入宫,不送通进司。”
“臣这份札子,虽是请罪,但陛下宽宏,不予降罪,故而,臣斗胆想请陛下,將这份札子也收於宫中,不发外廷。”
这话一出,赵禎不由挑了挑眉,直接了当道。
“原来吕卿家是想要这个,你可知,密奏之事,朝中一直有所议论,觉得此事不合规制·—..”
吕夷简这个老狐狸,向来知道什么东西最金贵。
如今王曾回京,在设法化解当年矛盾的同时,吕夷简其实也在反思一个问题,那就是,王曾离京多年,为什么还能一朝回朝,如日中天。
要知道,这种事在往昔不能算是没有,但是,前提条件都是,朝中得有人替他说话。
而王曾显然是没有的,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些年,大多数都被吕夷简暗中拦了下来。
这种状况下,按照之前的政治惯例,王曾想要復起的困难是很大的。
那么,他何以不同呢?
吕夷简很快得出了答案,就是因为皇帝特许的这道密奏之权。
若非有这样的密奏之权撑著,王曾绝不可能隨时掌握朝中动態,更不可能让皇帝时时记著他。
所以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吕夷简一直眼馋的很。
別的不说,光是可以和皇帝私下交流这一条,吕夷简觉得,自己就能延展出无数的可能性。
这一次,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甚至是赌上了自己之后的名声,要是不捞点实质性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他忘了一点,那就是,在赵禎赵官家这,从来都没有白拿的东西。
想要好处,那是得做事儿的!
之前王曾的银印,只是小范围內有人知道,负责呈送札子的是皇城司,而且,对外都是以军报做幌子的,既然是军报,那就得归枢密院管。
而枢密院嘛,因为性质特殊,不適合跟皇帝產生什么衝突,所以也都不敢说话。
朝廷上其他的官员虽然不满,但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枢密院都没有异议,哪轮得著他们··
但是,吕夷简就不一样了,他在京城,又是文臣,所有的奏札,按例都是应该送通进司转呈的。
他想要这银印,中书和其他的文臣,可就有的是由头来参劾了。
这一时之间,吕夷简不由有些纠结。
不过,他到底是聪明人,念头一转,便有了主意,道。
“陛下,两府如今事务繁多,依照旧制送入送出,太过繁琐,陛下不妨赐两府宰执各一银印,可许私下文书请奏,如此一来,诸多事务可先行呈与陛下,不必待中书合议之后再来回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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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行,那就拉上一帮人。
这就是吕参政想出来的好办法,藏在人群里头,自然也就变得不显眼了。
赵禎闻言,倒是略微沉吟了几分,颇有几分意动,隨后,他点了点头,道。
“此事朝中爭议颇多,中书诸臣,只怕未必都想要这枚银印—..
见此状况,吕夷简精神一振,连忙继续鼓动,道。
“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赐下此印,乃是陛下对朝臣的恩重,岂有推辞之理?”
言下之意,陛下您別担心,有我替你摆平!
眼瞧著吕夷简这么有把握,赵禎想了想,也没有拒绝他。
於是,吕夷简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宫里的动作也很快,没过几天,便有旨意到了中书当中,將所有的宰执大臣召集在了一起,詔諭道。
“朝中诸事繁杂,难免有错漏之处,诸卿皆为肱骨,可赐『绳衍纠繆』一枚,凡朝政有所误,可加盖此印,密奏章奏,呈送宫中,不必经由通进司及內尚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