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带头作用
李迪的言辞犀利,但是,议事厅中的气氛,却反而变得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因为,反对和反对是不一样的。
刚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爭论,实际上属於是和否的爭论,也即要不要做的问题。
大家各自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產生爭执。
但是,如今李迪的话,虽然听起来同样不好听,但是,显然他的立场,是站在整个中书层面上,去考虑应该如何应对外朝风波的。
换句话说,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所分歧之处,其实是在於具体的操作方式上,自然气氛要缓和的多。
事实上,这才是政事堂正常应该有的討论氛围,所以,王曾並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气,反而十分高兴,道。
“李相公说的是,我想的简单了,诸位宰执,还有什么问题,不妨一同说出来,大家商议一番,今日总要拿个结果出来。”
闻言,眾人沉吟片刻,隨后,吕夷简问道,
“按照如今这份章程,爵位除宗室外,只授军功,那么敢问大相公,如今朝中身负爵位者,当如何处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不为別的,吕夷简所说的身负爵位者,其实大半,都是在场之人。
还是那句话,大宋的制度复杂,爵位在此之前,其实就是个虚衔,在没有实封的情况下,其实也就是起到和散官差不多的作用。
所以,只要能够进到中书的,宰相必备爵位,参政只要资歷稍老一些的,基本上也能混上爵位。
除此之外,朝中的一些其他官员,尤其是那些因为种种原因,从中书出去的官员,身上的爵位往往也会予以保留。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如今身上有爵位的人,基本上都是朝廷重臣。
按照王曾的爵位新制,这些人的爵位,都是要夺的,但问题就在於,这无缘无故的,就凭一句话,就要拿走他们的爵位,不论是论情还是论理,都说不过去。
这话一出,果不其然,王曾也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有些棘手。
见此状况,一旁的晏殊开口道。
“要不然,已有的爵位不再更动,之后再赐爵的话,便按照新制,如何?这么一来,多少也能平息些朝野物议。”
这算是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了。
但是,一旁的鲁宗道却摇了摇头,道。
“此事官家已经说的清楚,爵位改制,就是要让爵位真正变成酬功之用,以为之后边境战事所用,激励边军。”
“且不说,如此大批的爵位横在原地,已是失了爵位的酬功之意,便单论法理上,也说不过去,哪有朝廷制度,对不同人有不同待遇之说?”
鲁宗道的性子直,说话也颇不客气,
但是,他的话却也恰恰说出了这件事的癥结所在。
爵位改制,本质上是为了激励將士,既然是激励,那就得保证稀缺性。
如果说,前线將士用命搏杀,才能换来的一个低等爵位,还不如朝中高官人手一个的爵位,那这爵位还有何用呢?
“那不如,將文勛一併改定,將如今朝中大臣已有的爵位,转为文勛?”
钱惟演想了想之后,也尝试著开始出主意。
一般来说,如果不涉及到立场和斗爭的话,这位钱参政还是挺乐意发表自己的看法的。
但是,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吕夷简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朝中大臣,但凡是有爵位的,也必然都有文勛,即便是重新改定文勛,也不能就此抹去原有的,否则的话,和直接削爵,其实也並无不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议事厅中的眾人,一时之间,都纷纷眉头紧皱,陷入了沉默当中。
见此状况,王曾沉吟片刻,將目光看向了李迪,道。
“李相公,你觉得呢?”
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需要有魄力的人来做出决断。
显然,王曾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中书不是一言堂,所以,他需要徵求李迪的意见。
“既是要更定新制,旧制自然不可再用,当然,前提是新制,要足够完善。
李迪沉默片刻,隨后开口道。
於是,王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隨后,王曾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道,
“李相公说的对,朝廷既有新制,那么,旧制自然不可再用,以往时候,爵位无实封者,不过虚名而已,如今既要转为实授,往常虚授的爵位自然要全部收回。”
“为表决心,今日会议结束之后,本相会主动上本,请辞身上爵位,诸位可愿与我一同?”
话音落下,底下眾人不由有些面面相,对於王曾的决心有些惊讶。
要知道,王曾身上的爵位,可是开国郡公,而且,还是实实在在的有实封的那种,並非是其他那些只有虚衔的爵位。
甚至於,之前中书擬定的赏赐名单当中,以指挥攻取绥,宥两州之功,打算让他再晋一层,成为可以传袭降封的正牌郡公。
但是,如今听王曾这番话的意思,竟是要带头请辞,卸去身上的爵位,以做表率,这般决心,不可谓不让人讚嘆。
当然,同时也是压力!
毕竟,为了推行爵位新制,王曾连自己的开国郡公,都捨得卸去,那么他们这些其他的宰执,难道能干看著不成?
正在眾人犹豫的时候,李迪也紧隨其后,道。
“爵位之事,关係到日后边境战事,我等既为宰执,受陛下重託,岂敢因一己之私罔顾社稷?”
“我愿与大相公一同,上本请辞自身爵位!”
得,两位宰相都表了態,他们这些人,想拒绝都不行了。
於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眾人也只得纷纷起身拱手,道。
“我等愿隨二位相公,为国事尽力。”
王曾点了点头,显然心绪高了不少,再次让眾人落座,隨后,吕夷简想了想,道。
“大相公,虽则我等皆愿意主动放弃爵位,但是,朝中的其他大臣却未必如此,而且,只凭军功授爵,终归还是容易引起物议。”
这话说出,王曾顿时有些不悦。
见此状况,吕夷简连忙继续道。
“大相公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既然新制之下,爵位是为酬不世之功,那么,或可稍加更动,以平息物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