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爵位改制
王曾神色微凝，看著吕夷简的自光当中多了几分冷冽。
多年未曾和吕夷简相见，果然，这个曾经被他提携过的后辈，政治手段变得愈发纯熟起来了。
的確，王曾之所以提出要將审官院併入吏部，打的主意，就是要让程琳来接掌新的吏部。
但是，吕夷简的这番话一出，便算是將了他一军。
如果他答应的话，那么，吕夷简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举荐新的人选，而如果他拒绝的话，那么，也就应了鲁宗道刚刚的话，证明他就是在揽权，如何回答，实在是个两难之局。
与此同时，感受到王曾颇为不善的目光，吕夷简却丝毫都不在意。
他知道王曾的底气是什么，这道奏札能够从宫中降出来到中书，就说明官家其实是有意准允的，否则的话，官家直接就驳回了，中书只需照旨擬制便是，压根用不著召开什么政事堂会议。
所以，即便面对鲁宗道如此激烈的攻击，王曾也依旧四平八稳，没有半点慌乱，就是因为，有官家站在他的背后。
可问题是，官家当真是在支持王曾吗？
吕夷简觉得不是·———·
果不其然，沉默片刻之后，王曾虽然不悦，但是也仍是道。
“主官的人选，隨后再商议，如今，只商议审官院要不要併入吏部当中。”
话音落下，吕夷简眯了眯眼，精神不由一振。
看来，他猜的的確没错，官家是想把审官院和吏部合併，一方面提高效率，
另一方面，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为接下来的改革继续做铺垫毕竟，既然要改革，那么，朝堂上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杂音，而要压下这些杂音，最紧要的，就是要將人事权牢牢控制起来。
如今审官院和吏部分离，职权分散，显然是不符合官家的需要的，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奏议。
而王曾这边，想趁此机会推程琳上位，但，这却未必是官家的意思。
想明白了这一切，吕夷简的態度立刻变得从善如流，道。
“既然大相公都这么说了，那我先表態，我同意这份奏议，吏部为天下銓选之司，理应掌銓选大权，如今新官制已然推行，官职品阶简明，正该是將审官院併入吏部的好时机。”
这立场转变的，明明是在支持王曾，却让后者不由一阵咬牙。
当然，如今场合，他倒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闷著一口气，道。
“其他人呢？”
李迪早就和吕夷简通过气了，自然也能看出来，这件事背后是官家的意思，
因此，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便不再言语。
剩下的钱惟演和晏殊，都並非性格强硬之辈，自然也是纷纷点头，剩下一个鲁宗道，虽然仍有些犹豫，但是，眼见眾人都不再反对，他沉吟片刻后，也只得道。
“我也同意，不过，这新任的吏部主官人选，不能是程琳！”
看得出来，这位鲁参政，心里是已经彻底认为，这就是王曾在揽权了。
对於这种状况，王曾有些无奈，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他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这两日中书便擬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审官院与吏部职权虽有重叠，但是也有殊异之处，其中官员，职权等事诸多繁杂，皆需仔细推敲。“
“鲁参政，由你来牵头主持此事，如何？”
两个部门要合併，並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能够搞定的，肯定要有一整套详细的章程，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王曾竟然不自己亲自上阵，而是將这件事交给了鲁宗道。
厅中静了片刻，鲁宗道看著王曾的目光微微有些说异，神色当中原本的不满，倒是散去了许多，起身拱手道。
“大相公放心，七日之內，我定將章程拿出来。”
“如此便好。”
第一件事议定，紧接著，王曾便继续开口，道。
“今日要议的第二桩事，便是此前中书擬制的新爵制度。”
“这件事，之前本相回京之事，便在殿前议过，后来官家命中书重议，但因王相公抱病，一直搁置。”
“如今，距离官家限期的一个月，已经只剩下数日了，此事著实不宜再继续耽搁下去，所以今日，我等便要將新爵制度，和大军赏赐，一併敲定下来，呈送宫中。”
隨即，他命人拿出几份文书，递到了眾人的面前，继续道。
“这是我前些日子进宫，和官家商议过后，擬出的章程，诸位看看，可还有哪些细节之处需要调整的。”
言下之意，能调整的，也只有细节。
这一番话，虽然说者轻描淡写，但是，却无疑是霸道之意尽显。
眾人翻开文书仔细看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这份新的爵位制度，仍是和王曾此前在殿前所说的基本一致。
首先就是，彻底將文勛，武勛和爵位分离开来。
文武大臣有功者，例以文武勛赏之。
除宗室外，不论文臣武將，非军功不得授爵。
军功又分四等，一等为攻城略地，开疆拓土，可封开国侯，第二等为斩將夺旗，率军破敌，可封开国伯，第三等为先登陷阵，力战不退，可封开国子，第四等为斩首之功，可封开国男。
事实上，王曾在这套章程当中，还是儘可能的做到了保守，比如说，这军功四等，对应的是大宋十二等爵当中的最低层级的四个爵位，皆不世袭不说，而且，普通的军士能够接触到的上限，就是斩首之功，但也有很严格的標准。
换句话说，按照这套制度，武將无论是在战场上立了再大的功，哪怕是一场大战，將燕云十六州给收復了，最多也就只能封开国侯。
而如果说要再向上晋封的话，就需要再立下同等分量，甚至是更重分量的军功，才有可能晋封，而且，还是严格限制，不得越级，只能逐级晋封，可谓是用心良苦。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章程，眾人在看完之后，还是纷纷皱起了眉头。
李迪率先道：“朝廷爵位，从来都没有只予武臣之说，大相公，这份章程即便是中书同意了，这朝议上，只怕也通不过吧？”
面对这个问题，王曾自然是早有准备，摇了摇头，道。
“这份章程中，並没有说爵位只予武臣，而是爵位只授军功，若是文臣能够披掛上阵，斩將夺旗，攻城略地，亦可获爵。“
“大相公说笑了。”
李迪闻言，同样摇了摇头，道。
“战场廝杀，本就是武將当做之事，若是文臣上了战场衝锋陷阵，还能叫文臣吗？”
“大相公说是文臣若有军功亦可获爵，但这个標准本身，其实就是为武臣而设，这般大事，光靠诡辩，怕是说服不了朝堂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