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出招
政事堂的动作很快,尤其是在吕夷简和李迪认真分析过局面之后,不管政治立场如何,但总归,两大宰相已经间接达成了一致。
於是,没过几日,关於巡边御史的一应流程就全部走完,在蔡齐的带领下,
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言官,都將奔赴边境,认真体察民情。
烈日炎炎,城门口原本难得一见的官宦贵人,这几日却像是流水一样的出现,各种送別的场景,几乎被演了个遍。
对於这次的巡边之事,出乎意料的,整个言官群体,竟然反应都非常好。
甚至於,为了爭夺出去的名额,这些御史们据说还吵了起来,这让熟知內情的吕夷简等人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出现这种状况,也並非不可理解。
首先,得益於赵禎的手段高明,给这次巡边披上了一层纠察不法,体察民情的外衣,虽然说,在具体的实权上,对这些御史限制的死死的,但是,那份由赵禎亲手擬定的民情札子的模本,却让这些言官讚不绝口,纷纷称讚官家关心百姓。
当然,更重要的是,既然这民情札子的模本,是官家亲自擬的,那其实也就意味著,他们之后呈递的这些札子,每一份都会被官家仔仔细细的亲自御览,再进一步说,也就是他们只要能够把这份差事办好,真正深入民间,完全有可能藉此机会得到官家的青眼,走上康庄大道,
御史求名,本质上来说,其实也是为了仕宦之路。
更何况,这种一封陈奏,为民请命,隨后天子降阶相迎,推心置腹的桥段,
简直都是御史当中最顶级的升迁路线。
谁要是能够真的获此殊荣的话,那么,简直是人生的大圆满时刻。
更不要提,这次的巡边,还有蔡齐亲自领队,坐镇延州的,也是此前从御史台出去的范仲淹。
可以说,所有的御史,都將此次巡边视为是一次扬名的大好时机,相较之下,虽然需要暂时远离京师有些遗憾,但是,和有可能得到的机遇相比,显然不值一提。
於是,经歷过数日的喧闹之后,汴京城的城门,和朝堂之上,总算也都渐渐的重新恢復了平静。
政事堂中。
王曾坐在主位之上,底下一眾宰执齐坐。
“今日,议两件事。”
“先说第一件,昨日有官员上本,以为新官制既行,天下銓选理当尽归吏部,以明效率,请奏裁撤审官院,併入吏部。”
“官家下了口諭,命中书合议此事,诸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话音落下,底下一阵安静,眾人各自沉吟,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消息,他们当然都接到了,面前案上也都摆著一份奏札的副本。
只是,一则此事太过重大,二则,看著上首脸不红心不跳的王曾,眾人心中都不由暗骂一声,简直无耻。
要知道,王曾此前上任宰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审官院的孙爽,和御史台的程琳做了对调。
原本,眾人只觉得王曾这是想要快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却没想到,对方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当下,鲁宗道率先提出了质疑。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上奏之人,户部郎中曾彬,是大相公的门生吧?”
“大相公回京,先是举荐了程琳知审官院,如今又让曾彬上奏,要將审官院与吏部合併,揽权之心如此,难道不怕官家震怒,朝野物议吗?”
老先生本就因著上次银印的事,这段时间一直心气不畅,如今,再看到王曾这么明显的揽权举动,说话自然是毫不客气,
然而,王曾对此却並不恼怒,只是淡淡开口,道。
“鲁参政,政事堂会议,不是吵架的地方,户部郎中曾彬,本相早年的確举荐过他,但是,因此说他是本相的门生,怕是有失偏颇,至於他的这份奏札,更是与本相毫无关係。”
“命政事堂商议此奏,乃是官家口諭,调程琳知审官院,亦是官家金口应允,如何能说是本相揽权?”
“你若再继续如此毫无凭证,胡乱指责,本相说不得要在官家面前,参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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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宗道冷哼一声,倒是也没有再继续纠缠。
毕竟,这些事情本来就攀扯不清,就像王曾说的,不管是指使曾彬,还是要借程琳揽尽銓选之权,毕竟都只是猜测。
儘管,这猜测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可名义上,的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因此,这一局以王曾暂时控制了局面告终,但是,从今天的会议內容来说,
这显然是刚刚开始。
紧隨其后,吕夷简沉吟片刻,继续抬头看著王曾,问道。
“那敢问大相公,若是审官院併入吏部,那么,该以审官院为主,还是以吏部为主?”
和鲁宗道的情绪发泄相比,显然是吕夷简更能迅速的抓住重点。
他这个问题,听著好像有些让人难以理解,吏部作为尚书省辖下的一个部门,理论上来说,才是负责銓选的正牌衙门。
即便是曾彬的这份奏札当中,也明確的说了,应是审官院併入吏部,但是,
这仅仅只是理论上而言。
在大宋的官制当中,官员分为京朝官和州县官,儘管此前的官制改革,已经大大削减了这二者之间的差异,但是,其中仍然有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审官院负责的,就是京朝官的考课,至於吏部,更准確的说,如今的吏部应该叫吏部流內銓,是个残缺版的吏部,只能负责州县官的考课。
所以,不管是审官院併入吏部,还是吏部併入审官院,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两个部门的銓选之权合併为一,既然合併,那么,自然也就只能有一个主官。
而按照惯例,吏部流內銓一般是由侍郎来负责,所以从官品上而言,是比同尚书级別的审官院主官要低的。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王曾眯了眯眼,目光在吕夷简的身上扫过,他当然明白对方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他说出,应该以审官院为主,进而坐实刚刚鲁宗道的指控。
但是,他岂会如此容易的掉入陷阱当中?
当下,王曾摇了摇头,道。
“今日议的是审官院併入吏部一事,至於併入之后,其主官人选,並非今日要商议之事,吕参政,你跑题了。”
话虽如此,但是,吕夷简却並没有就此放过,而是更进一步,道。
“所以,大相公的意思是,如果当真將审官院併入吏部的话,那么,这主官人选要重新议定,而並非是直接从审官院转任,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