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深意
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李迪的心情和之前却截然不同。
刚刚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是一件大事，需要认真对待，必要时候，甚至可以和鲁宗道说的那样，去宫里当面陈奏。
但是，现在再提起来，却多了几分索然无味之感。
说到底，在经歷了刚刚吕夷简那番政治理念上的衝击之后，再来看这具体的事件，虽然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可实际上，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值一提。
见此状况，吕夷简却明白，李迪这还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於是，他索性也就不藏著掖著，打算真正拿出点真东西来，道。
“不知相公可曾注意到，此前关於巡边御史一事上，官家是何態度？”
巡边御史？
李迪皱眉，有些不明白吕夷简为什么又拐到了这上头。
“边境局势日益严峻，其中波涛暗藏，但是如今，知道內情的却只有两府而已，朝中对於边事的態度，大多都偏向於和，其中又尤以御史为甚。”
“官家让这些御史前去巡边，想必是为了让他们自已去感受边境百姓之苦，
以杜绝和之念。”
这是中书当中基本公认的，关於派出巡边御史的用意。
吕夷简先是点了点头，但隨即又道。
“相公说的不错，从大局上来说，官家肯定是有此用意，但是，我想说的是，相公可曾想过，官家为何要从现有的御史当中派出，而否了中书的提议，不愿重新提拔新的言官呢？”
李迪下意识的想说，当然是因为，官家不想让中书宰执插手言官，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不由皱了眉头。
若是不想让中书干预的话，那手段有很多，比如往朝臣推举，让言官自己推举，甚至是官家旨意之降，拔擢授任都可，为何要直接否决中书的提议呢？
隱隱之间，李迪像是明白了什么。
於是，吕夷简也索性彻底挑破了窗户纸，道。
“相公难道忘了，当初官制改革之前，官家预先做的准备，便是將諫院併入了御史台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李迪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震惊道。
“官家这是——·在刻意的打压言路？”
当下，李迪便有些坐不住了，霍然而起，道。
“这如何使得？言路不通，向来是祸国之本。”
“即便不谈我朝之法，歷代贤君，也无不以开通言路，善纳諫言为兴国之道“官家若当真是要打压言路，我绝不能置之不理。”
说著，李迪迈步就要出门。
所幸的是，吕夷简对他这个反应早有预料，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將他拦了下来，道。
“相公莫急，听我说完。”
在吕夷简的安抚下，李迪总算是重新勉强坐了下来，只是神色间的忧虑却几乎要將眉头拧成了麻。
“相公也说了，御史巡边，只是为了让朝中上下，知晓边境局势，进而改变朝中对边境的態度，既然如此，那便只会是临时之策。”
吕夷简也知道此刻李迪没心情听他讲什么大道理，所以，张口便是直中要害。
“如今朝中情势，相公也该明白，若是边境战事再起，以御史们的性情，难免要和地方將领衝突，乃至是亲自领兵，相公觉得，官家能放任此事吗？”
李迪思索了片刻，倒是摇了摇头。
对於赵禎这些年的执政思维，他也大概了解一些，在兵事一道上，这位官家明显和之前的几位先帝不同，呈现出放权和专任的跡象。
说白了，就是让武將来干武將该干的事。
所以，御史领兵这样的事，大抵是不会被允许的。
吕夷简见状，便继续下了结论，道，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边境烽烟再起之时，也就是朝廷召回这些御史之日。”
“因此，相公所担忧的，官家刻意打压言路之事，即便存在，也不过是临时之策而已。”
“而且，官家此前抑制言官，是直接將諫院裁撤，如今却选择將御史暂时放出京师，可见官家也明白言路之重，只想让他们暂时安生，並没有打算闭塞言路。”
“你的意思是？”
李迪俯了俯身子，心中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於是，吕夷简嘆了口气，道。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朝堂，要经歷一次不亚於官制改革的动盪了。“
李迪有些默然。
的確，不管是真的要裁撤諫院，还是让御史暂时离京，终归到底，达成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言路暂时失声。
而之所以这么做，原因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官家接下来的动作，很有可能会引起极大的爭议，所以，这才事先做出准备。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有苗头了。
想起当时王曾提出的爵位制度改革，李迪心中豁然开朗，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基本都串了起来。
见此状况，吕夷简重新拿出自己的那枚银印，摆在了李迪的面前，道。
“相公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言路暂时失声，是为了保证官家的新政能够顺利推行。”
“但是，官家圣聪明断，也必然知道，不管是新政还是新制，都必然会有所错漏，需要及时了解施行状况，进行调整。”
“我觉得，这才是官家赐下这银印的真意———.—“
李迪的眼神有些复杂，看著面前的银印，也明白了吕夷简的意思。
新政需要收集真实的情况，来判断对错，做出具体的调整，原本，这个差事应该是由言官担任。
但是，言官这个群体，太过非黑即白，他们很容易只关注一件事的坏处，进而反对整个新政的施行。
这显然不是官家想看到的。
所以，官家只能先將言官给支出去，可他们离开了，收集情况这事就没人干了。
於是，这枚银印应运而生。
中书宰执，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浩繁如烟，又个个都是深请治国之人，他们能够收到的情况，和提出的意见，都是最具有参考性的。
但同时，因为政治理念和派別的不同，他们大多数时候，往往並不会表露自己真实的所见所闻。
可这枚银印，却恰好能够补足缺陷。
因是密奏，所以，他们谁也不知道，其他人对官家上奏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上奏。
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知道的，自己的想法，如实呈送宫中。
否则的话，被別人抢了先，也就意味著自己落了下风。
“官家此举，意义深远，果真高明矣———·
李迪神色复杂，片刻之后，抬手揉了揉眉心，嘆道。
“只是以后中书之中，我等肩上的担子，怕是要更重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