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该变了

2025-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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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该变了

公房当中,李迪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儘管不想承认,但是,他也不得不说,吕夷简说的是对的。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別人再劝也是无用。

以往的时候,太后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是,从蔡齐的事件当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如今即便是太后,最多也只能让官家重新考虑某件事情,而无法真正改变官家的决定。

“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才知道,如何能够试也不试,便就此放弃呢?”

沉吟片刻,李迪微微摇头,眼神之间,却已经有了动摇。

见此状况,吕夷简心中不由鬆了口气。

这便是李迪的第一个弱点,性格软弱。

他的这一番话,要是换了在鲁宗道或者蔡齐的面前说,那么,后者一定会反问他一句。

“难道官家不纳,就不諫了吗?”

说白了,像是鲁宗道和蔡齐这帮言官出身的人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先做再说,后果另算。

反而是李迪的性格,说好听了叫求稳,说不好听了,其实就是有几分瞻前顾后。

所以,对於李迪来说,他永远不会去做那明知不可为的事。

当然,李相公此刻,心中大抵正处於挣扎的阶段,也即是他知道这件事办不成,但是,同时又觉得这件事应该做。

这种纠结犹豫,必然会导致选择上的摇摆不定。

而吕夷简要做的,就是给李相公一个理由,让他能够选择自己倾向的那一方“相公所言甚是,的確,若是明知官家此举有过,那么,哪怕明知办不成,

我等也该当劝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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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欲扬先抑,吕夷简先是对李迪表示赞同,但同时,其实也是在暗戳戳的强化李迪心中,那官家肯定不会改主意的观念。

铺垫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进入正题,只见吕夷简脸色一正,道。

“相公当真觉得,官家赐下这银印是弊大於利吗?”

李迪皱眉,不知道吕夷简怎么又绕回了这最初的问题。

难道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於是,在李迪疑问的目光当中,吕夷简继续道。

“恕我直言,只怕未必如此。”

“相公,方才在议事厅中,我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为了安抚鲁参政,但其实,也的確是出自真心。”

刚刚的那些话?

李迪想起吕夷简之前在眾人面前的表现,迟疑片刻,道。

“你是说,关於祖宗之法的那番话?”

事实上,当时在议事厅中,和鲁宗道一起表达反对態度的,还有李迪。

不过不同的是,李迪的態度没有那么激烈,他反对的点在於,这不合旧制。

当时,吕夷简也同样对他的观点予以了反驳,但是现在想来,其实那番话中,也多少有几分取巧之意。

只不过,所谓祖宗之法,本就没有特別明確的条文概念,所以就算是牵扯起来,也攀扯不清,所以李迪並没有想在这一点上继续纠缠罢了。

吕夷简点了点头,倒是毫不避讳的说。

“不错,我知道相公一直觉得,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时至今日,不管是就我大宋现在面临的局势而言,还是对於目前的朝局来看,我觉得,相公应该改一改这个观念了。”

这话一出,李迪顿时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皱。

要知道,这番话一出,可就不是普通的爭端了,可谓是上升到政治理念的分歧了。

“你说。”

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李迪紧紧的盯著吕夷简。

於是,吕夷简深吸一口气,沉吟道。

“其实道理说来也简单,我刚刚在厅中已经说过了,国初之时,五代之风犹在,武人骄横跋扈,故而,太祖皇帝定下崇文抑武,上下相制,乃至是垂拱而治等诸般制度,以保证我大宋社稷绵延。”

“但是,如今时局已然不同,別的不说,相公觉得,以如今朝中武將们的心性状况,以如今我朝的军制和朝中风气,还能出现五代时的混乱之事吗?”

李迪一时有些无言。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朝中的这些武將,別说是行越之事了,就算是早朝上行止失当,心中都要懦懦不安一阵,就算是到了三衙管军这样的官阶,在他们这些宰执大臣面前,也都要低头行礼。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作为一个武將,如果想要在如今的大宋行不轨之事,

难度绝对要比歷朝歷代都大的多。

应该说,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意味著这么多年以来,

大宋的君臣所作出的努力並没有白费。

但是,想到吕夷简接下来有可能会说的话,李迪又不由嘆了口气。

见此状况,吕夷简摇了摇头,道。

“所以,时局不同了,有些规矩,自然也该变上一变了,这才是官家登基之后,著手对朝中制度进行改革的原因。”

对於吕夷简来说,既然如今,他已经看清楚了中书的格局,並且也真正投向了赵禎。

那么,赵禎要做的事,他自然是要衝在前头的,否则的话,失了圣宠,他在王曾面前,怕是就真的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了。

所以,今天他的这番话,不仅仅是为了银印之事,同时也是为了说服李迪这个盟友,当然,也是替官家说服李迪,彻底改变掉之前的旧观念。

不夸张的说一句,这是吕夷简未来能不能在中书当中继续如鱼得水的立身之本,自然要慎之又慎。

“你说的我也明白,可是终究———“

应该说,李迪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吕夷简说的都是实话,但即便如此,他的眉宇当中依旧带著浓浓的忧虑。

“过往各种祖宗之法,虽说有些不合眼下之处,但是毕竟实行多年,可保安稳。”

“但一旦改革,则是祸福难料,行此事者,要么千古留名,要么成社稷罪人,坦夫,你可明白?”

吕夷简闻言,也罕见的有些沉默。

他没想到,李迪竟然看的这么透。

“李相公说的有理,不过———“

“如今的我等,已经是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很快,吕夷简再度抬头,认真的对著李迪开口,语气颇为复杂。

李迪沉默,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他们有退路吗?

显然是没有的。

因为这件事的决定权,並不在他们的手中,而在官家的手中。

从官家过往行事来看,別的都有商榨的余地,但是唯独这一点,谁要是拦在前头,等待他的,都必然是黯然离去的结果。

轻轻的嘆了口气,李迪很快收拾好心情,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银印,道。

“即便是旧规矩应该变一变,可也不能隨意更动,总该是往好处变才是,可这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