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不好糊弄的李相公
政事堂。
眾人散去之后，吕夷简识趣的没有自己回去，而是直接来到了李迪的公房当中。
而不出意外的是，这位李相公，也早就好整以暇，坐在案后等著他到来。
“见过李相公—“
看得出来，李迪此刻的情绪颇为不满，他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相迎，只是坐在原处虚手一抬，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吧。”
吕夷简对此倒是早有预料。
且不谈李迪能否猜到这银印事件的背后，是他在官家面前起了作用，就单说他和王曾刚刚『默契』”的配合，就足以引发李迪的不满了。
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沉默不言，静观其变，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等吕夷简来解释，已经算是李迪顾念到他们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政治友谊了。
“相公可是也觉得，这银印会让朝政不明？”
依言坐下，吕夷简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果不其然，闻言李迪冷哼一声，道。
“鲁参政是刚直之人，不善言辞辩论，但是，你可瞒不了本相，没有这银印，的確也不可杜绝惑主之事，可如今有了，只会更甚。”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下来，李迪跟著吕夷简，也学到了不少弯弯绕。
他这番话，一针见血的就戳穿了吕夷简的使俩。
说白了，吕夷简刚刚应付鲁宗道的那番话，其实就是在偷换概念。
谗言惑主看起来好像是有和没有的关係，但实质上而言，却是一个多与少的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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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就像吕夷简说的，到了他们这种宰执大臣的地步，想要单独请见，对皇帝陈奏，是完全能够做到的事。
但是，能做和隨时隨地能做，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没有这枚银印之前，宰执大臣想要单独入对，其实是没有正常的途径的。
一般而言，宰执大臣入对，要么是数人一同，要么就是由上而下的官家召见。
像是吕夷简拜託张从训带口信这种，其实是很有风险的，得是张从训这样的宦官愿意帮忙，且要保证绝对的保密。
否则的话，便如鲁宗道在眾人面前指责的那样，会被视为是要向皇帝进谗言的奸臣，才会有如此行径。
可以说，一旦消息泄露，那么，很有可能会引起无数的攻许。
但是，有了这枚银印就不一样了。
加盖银印的密奏可以直送宫中，就意味著，获得银印的人，可以主动向皇帝进言，必要时候，
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向皇帝请见，然后补全皇帝召见的流程。
实质上来说，就是让大臣单独覲见进谗言的概率，变得大了许多。
吕夷简闻言，心中也有些嘆气，这位李相公，果然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眼神微动，吕夷简稍一沉吟，很快打起精神，索性直接了当道。
“相公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中书诸臣的这枚银印，是我向陛下求来的。”
既然有些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吕夷简索性挑破了这层窗户纸，承认了下来。
李迪见状，先是有些异於吕夷简竟然如此坦诚，隨后，脸色便沉了下来，道。
“你不会不知这其中的害处，为何还要这么做？”
“为了大宋社稷！”
吕夷简正色开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在中书多年，他对这位李相公也算是有些了解。
对方的性格，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些拧巴。
李迪是在意自身利益和官场前途的，所以，分析利弊，动之以理，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这位李相公虽然实际上在意前途，可却不愿被人看出和称作是追逐仕宦之辈。
所以，想要劝他，就得想办法给自己先套上一层家国大义的皮，才好继续说话。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李迪眉头一皱，却是没有继续开口，一副等著吕夷简解释的样子。
於是，吕夷简这才继续道。
“这银印並非今日刚刚出现，这一点，相公应该知道吧？『
李迪轻轻点头。
当初因为王曾的『军报”，枢密院无从获知，两府还曾经特意向皇帝请奏过，他自然是清楚王曾有密奏的特权的。
吕夷简道：“既然如此，那相公觉得，是只有一人有此权更好，还是中书诸臣皆有此权更好？”
李迪眉头微皱，他又察觉到了一丝诡辩的气息。
然而，这次没等他开口，吕夷简便抢先接著道。
“相公，我不否认，相公和鲁参政担心的都有道理，这银印赐下，的確有可能让心怀諂媚之人，更容易出言惑上，但是，凡事都有利弊。“
『相公请想，这银印落在奸人手中，会蛊惑陛下，可若是落在我等这般忠直为国之臣的手中，
岂非是能够像这银印上所刻的那样，有『绳衍纠繆』之效？”
“此言不对。”
李迪摇了摇头，再次確定，吕夷简这又是在偷换概念。
“这银印本就是违制之事，不该存在，君子立德正心，不可因一时之诱而误入歧途。“
“此前王曾手中有此银印，尚可说是因大宋与党项战事，为边备计，权宜为之。“
“但是如今，战火暂息，王曾也已回京任职，自当收回此权，才是正理。“
简而言之，吕夷简的逻辑是，王曾有这银印，他可能是奸臣，所以咱也得有，这才好做反制。
不过，李迪不是这么好糊弄的，直接了当的就指出了他逻辑的漏洞，那就是，除了给所有人同样的密奏权外，还有一条路，就是收回王曾这本就『不该”有的银印。
不得不说，李相公如今，才思是越发的敏捷了。
但可惜的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吕夷简正等著他这番话呢！
稍一沉吟之后，吕夷简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缓缓吐出了一句话，道。
“那相公觉得，当真能够劝諫官家收回大相公的这枚银印吗？”
这话一出，李迪顿时微微一愣，没能立刻明白吕夷简的意思。
见此状况，吕夷简更进一步，继续道。
“官家登基多年，性情如何，相公也应该有所了解，相公觉得，官家难道会不知这银印的害处？”
“若是知道了，仍旧赐予王曾此印，那么，仅凭我等劝諫，可真的能让官家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