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赏赐
不出意外的话,这又是吕夷简的手笔。
赵禎现在突然有些疑问,自己当年为了让李迪支持改革,就在中间牵线,把吕夷简当成了安抚李迪的手段,是不是有点过於莽撞了。
如今看来,有吕夷简在旁“辅佐”,这位李相公的確是安分了许多,在诸多大事上,也总能被吕夷简劝的回心转意。
但是,代价就是,吕夷简总是会暗搓搓的把他推出来替自己爭取利益。
从上次的韩亿到这次的章得象,吕夷简到底还是改不了替自己壮大势力的毛病。
当然,如果吕参政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大呼冤枉,上次的事儿,真不是他干的啊。
再说了,这位李相公这些年越来越精明,哪是他能够那么隨意利用的-—“·
“陛下,臣以为,为保朝廷政令权威,还是当任用程琳。”
“朝廷选在,务在合用,章得象理政公允,选人不偏不倚,自然当用章得象。”
底下二人爭执不休,就差擼起袖子干起来了。
这副场景要是被外朝的其他官员瞧见,必定会惊掉大牙,毕竟,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到了宰执大臣这一层级,个个都必然是谦恭有礼,如何能是这等像街边泼妇爭一块好肉那般当眾爭执。
隨著这两位相公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赵禎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了,耳边只迴荡著两个词。
“程琳!”“章得象!”
“程琳程琳程琳!”
“章得象章得象章得象!”
扶著额头,感觉被这两个词洗脑了的赵禎,一时不由有些头疼,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轻轻敲了敲桌子,伴装生怒,道。
“够了!”
“堂堂宰相,在御前如此爭执不休,半点体面都不要了吗?”
一句话出,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底下两人齐齐拱手,低头道。
“臣知罪。”
当然,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两人脸上均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见此状况,赵禎不由有些无奈。
他自然也明白,二人为什么会这么寸步不让。
审官院掌京朝官銓选,吏部流內銓掌选人阶銓选,二者合併,就意味著,除了言官之外的文臣銓选大权,都匯集到了一个部门,其权势之重,將位列中书之下第一。
虽然理论上来说,銓选的最终决定权,仍然握在中书手里,但即便如此,这个人选依旧至关重要。
这也是王曾和李迪身为宰相,不惜如此不顾体面的原因。
“审官院与吏部合併一事,如今尚未有具体章程,討论主官人选,为时尚早。”
闹成了这个样子,赵禎这个皇帝,不管当场答应了哪一方,显然都是让另一方落了个没脸。
所以,他也只能选择,將此事暂时搁置下来,转而问起了另一桩事。
“爵位新制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大军赏赐的名单可擬好了?”
要说这件事,也拖得够久了。
从大战结束到现在,怎么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却始终没有个结果。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赏赐都没有確定,绝大多数普通的军官將校,该有的赏赐和勛级,早就已经发下去了。
但是,唯独率军的几个大將,因为勋爵並轨的问题没有確定,所以赏赐始终无法敲定下来。
如今,爵位新制既然已经有了结果,授爵赏赐之事,自然也就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殿中的气氛缓和了几分,隨后,王曾便开口道。
“陛下,因爵位之制尚未经过宫中准允,故而臣等不敢擅作主张,以此授爵原本,在王曾的设想当中,是打算直接擬出一份名单,和勋爵制度一併呈上的。
但是当时,吕夷简劝阻了他,说上次一併呈上,最终就因勋爵制度被否,所以全都被驳了回来,平白辛苦,所以建议先呈上勋爵制度,待皇帝准允之后,再擬定赏赐名单。
王曾对这个建议,其实是觉得有些不妥的,但是无奈,吕夷简的说法,得到了中书大多数人的支持,所以,也便就只能这么著了。
结果还真的如他所料,官家在看过勋爵制度之后,果然还就顺势问起了赏赐之事。
当然,王曾既然猜到了这种情况,自然也早就做了准备,当下便道。
“不过,按照中书新定的这份勋爵制度,这次攻取宥,绥两州之战中,军功足以封爵的,其实也就只有三人。”
“其一是康继英,率师陈兵,稳扎稳打,成功攻取了绥州,算是我大宋数十年来,以堂皇之师打的最提振士气之战,依军功四等,臣以为可列一等功,封开国侯。”
“其二是狄青,身为前锋大將,领兵攻城,生擒宥州都统军米擒牧野,可视之为军功二等,斩將夺旗,率军破敌,宜封开国伯。”
“其三是刘平,率军阻击宥州军,虽有冒进之举,但是此战歼灭宥州军千余人,有斩首之功,除此之外,隨后范仲淹与党项谈判之极,刘平率军奔袭夏州,
虽未成功,却间接迫使元昊低头,也算有功,综合考量之下,可封开国男。”
按理来说,这种级別的赏赐名单,是应该经过中书討论之后,用正式的札子呈送御前的,只有这样,才能代表中书的集体意见。
所以这也是王曾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结论,却並没有写成札子呈递上来的原因。
但是,皇帝问了,他答一答,却是並无妨碍。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迪这边,也是这么想的。
眼瞧著王曾信心满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迪立刻便道。
“陛下,臣以为,此次大战,虽然康继英有指挥之功,可列一等,但实则而言,狄青才是破敌首功,若无宥州一战而胜,使党项仓皇之下,惶惶无措,同时阻断了宥州支援绥州的可能,康继英攻取绥州也必然不会如此顺利。”
“更何况,狄青生擒宥州都统军,此事早已经传遍了边军,臣以为,此次授爵,既然是要提振边军士气,那么,以狄青作为表率最为合適,故此,不妨破格赏赐,授狄青开国侯爵位,以彰陛下天恩。”
“另外,刘平在战场之上,虽有冒进之举,但毕竟有功,且隨后攻夏州,援吐蕃,他皆有参与,也算有些苦劳,若仅以开国男授之,恐有不妥,臣以为,可授开国子,以激励军中將领,用死力战,报国尽忠。”
“不可!”
原本,听到狄青那块,王曾还能忍得住,但是,听到刘平这,王曾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要知道,他是这场大战的总指挥,所以,对整场战事细节是最清楚的。
当下,王曾便开口道。
“陛下,刘平战场抗命,莽撞突袭,以致於绥州战场节奏被完全打乱,大军战损比预估多出了三成不止。”
“照理来说,如此行径,朝廷不以军法责之,已是宽恩,如今仍擬授爵位,
便是看在他东奔西走,为国尽忠,颇有苦劳的份上,如何能够再晋一级?”
“陛下,激励將士固然重要,但是,军中军法亦是重中之重,若是授予刘平开国子爵,岂非变相鼓励战场抗命之举?”
“还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