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薑还是老的辣
朝堂之上，很多时候，其实有些事情都是阳谋。
就像现在，王曾心里其实非常清楚，李迪提出这个建议，就是在故意刺激他，让他不得不站出来反对。
甚至於，还顺带著让他得罪得罪官家。
毕竟，中书现在都心知肚明的是，官家为了之后的大战做准备，而有意重用武將。
而这满朝的武將当中，又以狄青，最受官家的喜爱。
所以，李迪的这个提议，一方面是在討好官家，另一方面，也是在逼迫五曾。
如果王曾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那么，这份人情，官家只会念他李迪的。
但如果王曾反对的话，那么，不可避免的要惹官家不悦，他李迪也不亏。
而王曾这边，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还是不得不站出来反对。
虽然说，他如今已经算是和官家同一主张，可到底不是王钦若那等无条件阿附皇帝的人。
对於王曾来说，重用武將可以。
毕竟，他坐镇延州多年，对边境局势十分清楚，很明白之后大战，需要依靠边军和武將。
但是，重用武將，和无条件，无原则的抬高武將的地位，不是同一个概念。
作为宰相，王曾要考虑的是大局。
在他看来，康继英，狄青，刘平的功劳，分授开国侯，开国伯和开国男，已经是一个相对来说，朝堂文臣当下能够容忍的临界点了。
一旦超出这个临界点，很有可能会鸡飞蛋打，引发更大的风波。
所以，他必须要站出来反对。
所幸的是，官家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並没有动怒，而是道。
“此事乃中书之事，既然二位相公有爭执，还是到政事堂会议商討一番之后，再呈递上来吧。”
於是，二人纷纷告退。
不过，赵禎此时的心绪，却莫名有些复杂。
在御座上坐了片刻之后，他忽而抬手將张从训招了过来，吩咐道。
“去延福宫。”
刘娥近日的精神很好，除了亲自抚育几个孩子之外，喜欢上了养。
赵禎到的时候，她正在小园里，为一株海棠修剪枝叶。
“给大娘娘请安。”
躬身为礼，赵禎的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分毫急躁。
然而，刘娥只臀了他一眼，便道。
“官家是有事吧？不急，先去殿里坐著，吃些点心，等我把这株修好了，
再去见你。”
“大娘娘——.”
赵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刘娥却摆了摆手，於是，他只得依言而行，转身离开。
在殿中足足坐了一烂香的时间，刘娥这才换了一身衣服姍姍来迟。
隨后，赵禎便將刚刚和王曾还有李迪二人的奏对，跟刘娥说了一遍。
““—-不敢欺瞒大娘娘，为著这两件事，两个宰相在御前爭论不休，著实是让朕有些头疼，这才想过来，问问大娘娘怎么看。“
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之前刘娥秉政的时候，赵禎和她的关係颇为微妙，但是如今，这位大娘娘彻底还政之后，二人之间，反而更能够坦诚的去谈论这些政事了。
不得不说，刘娥多年的政治经验，在很多时候，都能给赵禎颇多的启发和指点。
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官家既来问我，那我自是觉得，中书理当制衡，吏部主官选章得象更合適，至於授爵一事，王曾说的合理，照此办理便是。
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刘娥转了转手里的珠子，笑吟吟的便开口说道。
她这般轻鬆中略带一丝调侃的样子，反倒叫赵禎有些无奈。
“大娘娘——..—”
赵禎拉长语调叫了一声，罕见的卸下了人前威严的君主形象，脸上多了几分苦色。
见此状况，刘娥总算是收起笑意，道。
“好了，我知道官家在苦恼什么。』
“你將王曾调回来，是看重了他在边境多年，在许多政事主张上，同你不谋而合，让他来主政中书，你日后能够省心许多。”
“但是，王曾毕竟离京多年，再加上，他的主张当中，有不少都容易被朝堂反对，所以，光靠他一人是不够的，得有人支持他，可对？”
当说到王曾的主张容易被反对的时候，刘娥意味深长的看了赵禎一眼，让后者不由脸色一红。
但是，他倒是也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事实上，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赵禎才应允了王曾让程琳来负责审官院的请求，可是·—·
“可是审官院和吏部合併，銓选之权尽归一处，权柄太重，王曾本就是宰相，由他举荐的程琳若握有如此重权，二人合力之下，可以將朝中百官的赏罚降黜握在手中。”
“到时候，只怕连你这个官家，也未必能够製得住。”
刘娥嘆了口气，没有半点遮掩的，说出了赵禎心中的忧虑。
不过，这也的確是赵禎心中纠结之处，虽然古语有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是，身为帝王，又哪能真的放心，手底下有这样一个权臣呢？
然而，刘娥的语气却没有停，而是继续不急不缓的道。
“既然如此，那么李迪举荐章得象，你应该答应他，才算是继续让中书保持制衡。”
“但是，官家又觉得，章得象和吕夷简有私交，不想就这么被一个臣子牵著鼻子走，可对？”
不得不说，刘娥看人的这份眼力，实在是让赵禎佩服。
单单是从赵禎的转述当中，就能够看出这么多的內容，不愧为秉政多年的皇太后。
微微嘆了口气，赵禎的心绪也有些复杂。
“大娘娘洞悉明达，正是如此，让我觉得，有些犹豫不定，所以，才来向大娘娘求教。”
刘娥见状，低头沉吟了少许，道。
“既然官家来问我，那我的看法，自然是章得象合適。”
“因为中书要制衡？”
赵禎微微皱眉。
其实这个答案，刚开始刘娥就已经说过了，但是，他仍然始终有些难以决断见此状况，刘娥却摇了摇头，道。
“是，但也不仅仅是。”
“官家且回答我一个问题，审官院和吏部合併之事，是官家授意王曾推动的，还是王曾自己的想法？”
这话一出，赵禎微微一愣，隱隱明白了刘娥的意思，
曙片刻，他开口道。
“我之前同王曾谈论过，朝廷各部重叠繁，倒是该徐徐精简·——“
“所以，就不是官家让他推动的审官院和吏部合併咯？”
未等到赵禎说完，刘娥便打断了他，直接反问道。
见此状况，赵禎也只得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於是，刘娥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丝老神在在，缓缓开口，道。
“这，便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