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结果
赵禎有些沉默。
他明白刘娥的意思,王曾回京,想要迅速掌握朝局,站稳脚跟是事实。
但是,他揽权也是事实。
精简机构是必要的,但是,王曾选择从銓选大权开始入手,而且,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动机。
即便是退一步说,不谈主观想法这种无法核证的因素,单看客观事实,銓选大权加上中书首相的组合,也的確容易促生权臣。
所以,不管王曾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总归这銓选大权,不能放在他的手中。
重重的嘆了口气,赵禎心情有些复杂。
倒不是为了王曾,而是他想起来,歷朝歷代的改革,失败的大多数原因,都来源於君主的猜忌。
他以前曾经觉得,自己绝不会落入这个陷阱当中。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身临其境,才能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的他,明明知晓这个道理,可心里总归是难以完全放心·-人性如此,总难改变。
“还记得官家刚刚登基的时候,曾同我爭论过,宰相当用何等样人,那时我便说,人——是会变的。“
看到赵禎这副样子,刘娥也嘆了口气,道。
“这世上有纯臣,但是太少太少了,更多的人,之所以没有被名利所诱,只不过是这名利还不够大罢了。”
“所以,身为君王,当不偏不倚,无爱无恨,垂拱而治,令百官群臣,为我所用,一旦有所偏向,於国便是不祥。”
这番话语重心长,让赵禎也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道。
“谢大娘娘,我明白了。”
於是,回到福寧殿之后,赵禎很快就派张从训到了中书传命。
“审官院併入吏部后,其主官由吏部侍郎担任,共设左,右侍郎各一人,分掌京朝官銓选及选人阶转迁之事。”
“以程琳为吏部左侍郎,章得象为吏部右侍郎,另擢侍御史韩琦,大理寺丞包拯为吏部郎中,佐侍郎共理銓选之事。”
“与党项一战,步军副都指挥使康继英,环庆路钞辖狄青有功,康继英赐开国侯,狄青赐开国伯,其余有功之人,朝廷依例赏赐。”
“臣等——领命。”“
政事堂中,王曾带著一干大臣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迟疑著开口,
拱了拱手。
张从训倒是没有多说,笑眯眯的回礼之后,很快便离开了。
然而,他刚一离开,中书的一干宰执,顿时就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鲁宗道率先开口,不满道。
“审官院併入吏部一事,如今尚未有具体章程,官家缘何此时就先定下主官人选,何况,一左一右两侍郎,共掌銓选大权,这和未曾合併之前,有何区別?”
闻言,正在沉思当中的王曾和李迪也回过神来,他们是知道那天的爭执的。
所以,大致也能够推测出一二,不出意外的话,是因为他们两个宰相谁也不肯相让,所以,官家这才折中了一下,选了两个侍郎,来共同执掌銓选大权。
当然,这恐怕只是最表层的缘由,至於更深层的“鲁参政此言差矣,两个部门与一个部门两个官员协同,焉能一样?”
这话是王曾说的,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
“吏部权重,掌天下官员选任,由何人来执掌,当由宫中酌定,如今官家既有旨意,我等奉行便是。”
闻言,鲁宗道也有些沉默。
他刚刚有些衝动,现在再想来,自己的话也的確不妥。
时至今日,六部尚书,因其仍旧会作为宰执大臣的过渡官衔之用,基本上並不实授,所以,即便是审官院和吏部合併,其主官人选,也仍旧暂时只能是侍郎。
而从典制上来说,设左,右两侍郎,本就是古制。
虽然从表面上看,两个侍郎分別负责京朝官和选人阶的考课,和此前没有什么区別。
但是,这世上就没有完全没有作用的改动。
且不说这侍郎並非正官,只是代行,若有一日,尚书实授,自然可以重新將两个侍郎的权力都收回来。
更何况,同一部门之间,不管是文书流转还是效率上,都会便捷的多。
唯一有缺点的,可能就是原先相互独立的时候,二者互不干预,但是现下都在吏部,虽然各有执掌,可相互之间,难免会有所重叠干预。
但这一点可以说是缺点,也可以说是优点,相互重叠干预,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是相互制约。
所以其实,鲁宗道真正不满的,是官家再一次违背了正常的议事流程。
要知道,按照惯例,这种大事,本应该是中书先擬定章程,然后呈送宫中批准之后,再齐聚在御前商议出一个人选来。
现如今,宫中一道旨意降下,算是彻底把这个节奏给打乱了。
虽然好像看著也没什么大的区別,但实际上对於鲁宗道或者说对於中书而言,其实就是预先將审官院和吏部合併的提议,给彻底敲定了下来。
毕竟,人选都定好了,到最后鲁宗道这边要是做不出来章程,或者说出现什么问题,总不能让皇帝把说出去的话再吞回去吧?
王曾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头而去,鲁宗道心绪虽然有些复杂,但是也没多说什么,也默默的离开了。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与此同时,中书的二人非正式不定时会议,也如期再次在李迪的公房当中召开。
如今,李迪房外值守的舍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凡是中书当中发生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的时候,不到半香的时间,某位参政相公,必然准时到达。
果不其然,心中念头刚落,便见到了一道身影在面前出现。
“见过吕参政。”
“嗯。”
吕夷简矜持的点了点头,隨后,舍人进去稟报,很快,便推开了门。
“坦夫来了,坐———“”
李迪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看到吕夷简进来,笑著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二人重新落座之后,寒暄了两句,也便很快就切入了正题当中。
“今日的这道旨意,相公怎么看?”
吕夷简率先发问,但是,李迪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反问道。
“我倒想先听听,坦夫你是怎么想的。”
见此状况,吕夷简也笑了起来,朝著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陛下圣明烛照,中书可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