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吕夷简的欣喜

2025-06-20
字体

第649章 吕夷简的欣喜

应该说,这道旨意对於別人来说,是好处还是坏处不知道,但是对於吕夷简和李迪来说,却毋庸置疑,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虽然,最终官家也並没有將吏部主官的位置完全交给章得象,而是选择了一种近乎“和稀泥”的方式来处理,但是,这就够了。

“官家让章得象和程琳同掌吏部,说明官家到底还是存著制衡之念,並非对大相公之言偏听偏信。”

李迪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轻鬆起来。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也是吕夷简最担心的,就是官家完全偏向王曾,將吏部主官的位置交到程琳的手上。

因为这不仅意味著,王曾將会在中书当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更意味著,

官家对王曾的信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种绝对的信任,往小了说,会导致中书的其他大臣一直生活在王曾的阴影下,往大了说,则是容易再出现一个翻版的丁谓。

这显然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吕夷简闻言,也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对他来说,最惊喜的地方还在於,官家竟然主动提拔了韩琦。

要知道,他和韩琦虽然並非是姻亲关係,但是,韩琦受他看重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却不少。

这算是吕夷简的一次尝试。

对於他这样的人来说,其实始终修炼和探索的问题,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该如何跟皇帝相处。

早在真宗皇帝还在位的时候,吕夷简可谓是如鱼得水。

可等到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一切就都变了,每当吕夷简觉得,自己对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稍有了解的时候,对方总能做出让他始料不及的事。

当初首届科举之后,他原本其实也是有意,要收韩琦做门生,甚至是和他搭个姻亲的,但是,琼林宴上官家的一番举动,让他改了主意。

尤其是在某次偶然看到官家对朝臣的姻亲关係了如指掌后,他就明白,官家早就注意到了朝中大臣肆意结党的风气,而官家本人,对此是非常不满的。

当时,还是太后秉政,官家並未崭露头角,但是,吕夷简却已经早早的替自已站好了队,开始放弃通过姻亲结党的路子,已经有姻亲的,也儘量在各种政事当中避嫌,绝对不让人觉得,他有任人唯亲的嫌疑。

但是,这就又迎来了另一个问题。

官场当中,总是要有属於自己的人脉和关係的,姻亲不行,那就只能走別的路子。

可问题就在於,吕夷简其实也把握不准,到底什么样的关係,在官家心里算是结党,到底什么样的关係,又是在官家容许的范围之內的。

所以,韩琦就成了他的试验品。

明面上来说,他和韩琦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係,最多也就是,他的儿子吕公弼和韩琦性情相投,算是好友而已,至於什么姻亲,门生之类的,半点都不沾。

但与此同时,吕夷简又並不吝惜的表示出,他对韩琦这个年轻人的看好和提携。

从当初的官制所,到后来的辽国出使,但凡是有机会能让韩琦露脸的机会,

吕夷简基本上都带著他。

外间都说,吕夷简这是提携后进,欣赏人才。

只有吕夷简自己才明白,他这么做,完全就是在试探官家的態度。

如果说,官家对此並不在意,仍旧继续重用韩琦,那就说明,这种人脉和关係,是在官家允许的范围之內的。

但是,遗憾的是,虽然官家没有明確表示,但是,吕夷简能够明显的感受的出来,在韩琦的升迁上头,官家有意无意的其实是压了他一头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们同一届的举子,像是包拯,文彦博等人,哪怕没有太大的功劳,也早就已经迁升了数次。

可韩琦在吕夷简的帮助之下,却还是不温不火的,升迁的速度,和他立下的功劳,不能说是完全不成正比,但也完全没有首届恩科,天子门生应有的超擢待遇。

所以,相较於章得象能够成为吏部主官,吕夷简这次感到最惊喜的,反而是官家提拔韩琦成为了吏部郎中。

要知道,在这整件事当中,可没有半点韩琦存在的余地,但是,结果当中却偏偏有他。

对於吕夷简来说,这很大概率可能意味著,官家一直以来,对他那不知从何而来,但確確实实若隱若现存在的忌惮,似乎是消失不见了—

其中原因,吕夷简暂时还参不太透,但是,凭他多年的政治经验可以判断,

这个结果肯定是没错的。

“官家圣德,自有明断,但是,朝堂之上,大多都是不明就里之人,所以,

不管是此次审官院併入吏部,还是授爵之事,我担心,还是会有人不满,在朝上闹事。”

“李相公,你看·——”

心中虽然高兴,但是,吕夷简也没有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转而便神情严肃起来。

毕竟,得了好处是要办事的,如果等人来催,那就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既是官家之命,我等自当遵行,何况,有些事,也不能总是瞒著,总还是要让朝廷文武知晓的——.—

李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当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数日之后,清晨,宫门外。

又到了每月两次的朔望朝,这是朝堂上文武百官都要集体参加的大朝。

按照惯例,这样的朝会最多就是宣布一些重要命令,並不起到实质性的议政之用。

但是,今日的氛围却有些不同。

天色刚蒙蒙亮,眾臣陆陆续续的来到待漏院,等待宫门开启,和平常只是聚在一起閒聊不同。

这一次,眾人聚在院落当中,仍旧是三五成群,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总是被刻意的压低了下来。

每每有中书或者枢密院的宰执进院,他们便停下议论,然后拱手行礼,直到这些宰执进到廊房下歇息,才重新开始窃窃私语。

公房当中,王曾正闭目假寐,在他的旁边,李迪看著门外不停议论的这些官员,想了想,侧身开口道。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几句议论,好像是关於这次授爵之事的,这些日子,朝堂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今日上殿,官家要亲自给康继英和狄青授爵,

瞧外间的这副样子,恐怕,今日不会平静。”

於是,王曾睁开眼晴,神色当中,也闪过一丝忧虑。

要知道,原本中书的打算是,找个时间,派两个重臣带著仪仗,去將服印製书,送到康继英和狄青的手中便是。

但没想到,官家竟然坚持要在朔望朝上,亲自为二人授爵。

如此一来,闹出事端的概率,可就大大的提高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迪,王曾明白,对方这个时候主动开口,是在再次確认自已的態度,於是,他沉吟片刻之后,便道。

“朝仪重地,容不得他人肆意妄为—.“

於是,两位宰相心照不宣,重新恢復了沉默,只坐在原地,静静的等待著朝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