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上朝
福寧殿內，宫女正在帮赵禎更衣。
和普通的朝会不同的是，这种朔望朝，是要穿正经的朝服的，十分繁琐，要是没有三五个人一起帮忙，这套朝服想要穿起来，没有一两庄香的时间，基本上是想都不要想。
一边穿著繁琐的朝服，另一边，张从训站在一旁，端著带有硬翅噗头，
正开口说著外头的情况。
“官家，待漏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不少官员得了消息，都准备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参劾授爵一事，瞧著————--动作不小。”
赵禎把两臂抬高，方便宫女將玉带替他繫上，脸上倒是平静的很。
这个消息，他倒是並不意外。
关於大军赏赐一事，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这种悬而未决，却又十分紧要的事，是最容易引起朝中关注的。
再加上中书在这件事情上的態度左右摇摆，从极端打压武將，抬高文臣，再到现在要为武將授爵。
这种方向上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就更容易引得朝中上下议论了。
若是悄没声的也就罢了，可赵禎又偏偏要搞得如此大张旗鼓的，朝中那些大臣，要是没有反应，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包拯他们几个，反应如何？”
將最外头一层大袖穿上，赵禎继续隨口问道。
事情一步步的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不能说是赵禎故意推动的，但至少，也是顺势而为，静待时机。
所以，他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虽然这段时间朝廷表面上太平的很，但实际上，皇城司多年来的积累，
早就已经全部发动起来，前往各处搜集消息。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闷声发大財。
自打上次舍人院事件之后，皇城司在朝中就几乎跟隱身了一样，没再闹出过什么动静，这当然不是因为赵禎放弃了皇城司，而是因为，皇城司重新回归到了它作为一个情报部门的作用。
搞情报嘛，就是最好让人忽略掉它的存在，才是最佳的状態。
也正因於此，虽然身在宫中，但是，对朝堂上的舆论风向，赵禎心里其实是清清楚楚的。
歷来这朝堂上的所有事，都必然是有支持者，有反对者，无非多与少而已。
这不仅仅是主张的问题，更是立场的问题。
就如授爵之事，朝堂上不满的文臣眾多，但是，支持者也並非没有。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以包拯，韩琦为首的这一批天子门生。
他们或是受到范仲淹等人的影响，或是出于坚决拥护皇帝陛下的出发点------没办法，这一批的举子，从当初琼林宴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上了天子门生的標籤，这是让他们仕途通达的利器，但同时也是一层束缚。
简在帝心，意味著做的事如果顺应皇帝心意，能够得到的奖赏更多，但也意味著如果和皇帝意志相悖，更容易被皇帝注意到。
这些年来，这一批人中，反对赵禎改革举措的人也有，但是，失去了皇帝的青睞，他们早就被排除出了核心圈子。
大浪淘沙，剩下来的，不论缘由如何，至少在主张上，是一致的。
“回官家，前些日子，眾人聚在包郎中的家中谈了一次，皇城司让人混在周边听了听，说是他们已经料到今日会有人在朝堂上闹事，也打算在朝堂上和对方论辩一番。”
也不知该说赵禎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是汴京城的这些士大夫们高傲惯了，警惕性太差。
这样的集会，竟然就这么大鸣大放，並不设防，就在包拯的府中商议，
毫不遮掩。
不过，这也算是大宋特色了。
像是这种政见之事，这帮士大夫们，都更喜欢当堂论辩，反而是大多数人，都不屑於搞什么阴谋诡计。
？
赵禎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自己骂了似的-———
甩掉这种荒唐的想法，赵禎把最后的硬翅噗头戴上，乘上鑾驾，便朝著紫宸殿而去。
鼓声沉重，偌大的殿宇当中，群臣各分文武，依次而入，肃立站定之后，赵禎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一路行至殿首，在垂御座之上坐定，赵禎这才扫视一眼，虚手轻抬，
道。
“诸卿平身。”
待得眾人起身，赵禎继续道。
“此前元昊悖逆，屡次截杀我大宋百姓商贾，朕弔民伐罪，遣派大军出征，以彰宗主之德。”
“今战事已毕，当论功行赏，此战，步军副都指挥使康继英，环庆路钞辖狄青军功卓著，依朝廷制度，当赐爵位。”
因要受爵易服，所以，二人此时並不在殿中，而在殿外等候传召。
此时，已有侍者备好了印綬官服等在一旁，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宣召二人进殿授爵。
但是，也正在此刻，殿中早已经蓄谋许久的一干大臣当中走出一人，
道。
“陛下，臣有话说。”
此人名为张观，现任工部侍郎，算是一个极端的保守派，他的主张当中，对於崇文抑武的政策非常推崇。
但是同时，他本人又是一个极为清廉之人，在地方任职时，也颇能做实事，被讚誉为爱民如子，再加上其侍父母以孝，可以说在士大夫的评价体系当中，是个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六边形战士。
恐怕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今日殿上，才会让他来挑这个头。
对此早有预料的赵禎，自然是並不著急，也没有因自己的话被打断而生怒，反而是明知故问道。
“张卿家有何话，定要在这仪典之时说？”
张观拱了拱手，倒是並不在乎上首天子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紧不慢道。
“回陛下，正是为了替康继英，狄青二人授爵之事。”
“故而，臣若此时不言，则恐再奏晚矣。”
殿中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赵禎目光定在张观的身上，声音微冷，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说吧。”
於是，张观再度拱手，道。
『陛下明鑑，自陛下登基以来，锐意改革，精简官制，裁併繁冗，为我大宋呕心沥血，实乃圣主明君也。”
“官制既改，朝廷爵位虚置，並无实用，亦当更定，此陛下高瞻远瞩矣。”
“然爵位新制，授武爵重於文爵，重战场军功而轻文治之功，此乱国之象也，此事公布之后，臣曾数度上奏，弹劾中书有违祖宗之法，疏入中书，
皆无音讯。”
“故而，臣不得不在今日大殿之上，当眾参劾。”
“陛下，臣弹劾中书诸臣尸位素餐，曲意媚上，重武轻文，有悖祖训。”
“恳请陛下对中书降责，命其重新更定爵位制度，並改用其他赏赐奖赏康继英与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