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威权
这个官员名叫蔡襄，是个御史。
此时，他正怒不可遏的指著站在他面前的禁军喝骂，完全不將这些披坚执锐的禁军放在眼里。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压根就不相信，这帮禁军敢这么做什么。
但可惜的是，他料错了。
如果是普通的禁军的话，即便是被召进殿来维持秩序，也必然不敢真的做什么。
可这次来的，是天子亲卫，再直白的说，都是赵禎从云驍卫当中挑选出来的好手。
云驍卫从组建至今，已经有將近十年了，按照三年一期来算，至少有三期数百人出营，被纳入了御前班直当中。
今日值守的，恰恰就是他们。
作为一个只遵圣命的队伍，他们在云驍卫的经歷，让他们对於文臣压根就没有普通禁军应有的敬畏感。
面对著不停喝骂的这些文官，这些禁军没有丝毫的动作，眼神当中甚至隱隱带有不屑。
而这种情绪被察觉到之后，更是激怒了这些心高气傲的文臣，当下，见禁军面对他们的呵斥毫无动作，已经有文臣开始推揉起禁军。
“此议事重地，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有剽悍的文臣开始动手。
赵禎坐在御座上，將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於是，所有正在闹事的文臣便惊的看到，那两个意图推揉禁军的官员，几乎是在刚刚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就被利落的掀翻在地。
隨后，禁军卫士低沉的嗓音响起。
“御前班直护卫陛下，衝撞班直，视为谋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名班直伸出手来，將那名文臣的双手牢牢的钳在了背后，脚上一踢，顿时让后者腿弯吃痛，膝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刚刚禁军入殿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紧接著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让在场的宰执大臣，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此刻，见到那个名叫蔡襄的御史被打翻在地，甚至是被迫跪倒，这些宰执就再也坐不住了。
当下，王曾便上前一步，隔著禁军的封锁，对著赵禎喊道。
“陛下....”
言辞恳切，隱隱有祈求之意。
和那帮热血上头的官员不同的是，王曾心里非常明白，这些大臣，如今已经彻底激怒了官家。
若是这个时候再火上浇油的话，那么，恐怕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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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已经又有两个官员，因为要去推揉禁军，而被掀翻在地了。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紫宸殿中的场面，可谓是这数十年来，最混乱的时候。
儘管赵禎觉得，眼下这帮文臣吃的教训还不够，但是，王曾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於是，他轻轻抬了抬手，很快，张从训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只金锣。
隨后，有內侍拿著金锣走下御阶。
包著红布的鼓槌一敲，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大殿，让眾人都不由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將耳朵捂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於是，所有人就看到了，官家那看似平静，但实则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的面色。
噗通”一声，也不知是谁，率先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紧接著便是一声接一声跪倒在地的声音，原本气势汹汹的大臣，此刻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同僚，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纷纷低声啜泣起来。
一时之间，紫宸殿中的混乱局面，总算是得到了控制，只不过，是从刚才的喧闹，变成无数人的低声抽泣。
“陛下.—.”
此时还站在原地的，除了一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早就躲得远远的武將之外。
剩下的，就是两府的这些宰执大臣了。
王曾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挡在御阶前的卫士所阻见此状况，赵禎抬了抬手，道。
“退下。”
於是，这些卫士这才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但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按住腰间长刀的刀柄，紧紧的盯著每一个走上前来的人。
王曾心中默默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来到距离垂数步的地方站定，隨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底下大臣都有些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同样掀起衣袍下摆，跪倒在地，道。
“陛下，今日朝会由臣押班，却闹出这等御前失仪，惊扰圣驾的混乱场面，实乃臣之过也，恳请陛下降罪。”
原本，眾人都以为，王曾作为宰相，不管再怎么说，这种场面下，也该率先给他们討个公道。
却不曾想，这位大相公，一开口竟然是朝皇帝认错。
於是，底下啜泣的声音变小，又掀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当然，他们也只敢小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真要是像刚刚一样站起身来，
厉声呵斥，却是不敢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很快受到了制裁。
王曾身后，其他的宰执不管立场如何，此时的態度却出奇的一致。
眾人冷冷的看著在场每一个低声议论表达不满的人，神色严厉之极。
於是，也只是在片刻之间，在这些宰执的厉色之下，大殿当中慢慢陷入了安静当中，除了少数几个之外，大多数人都识趣的低头闭嘴，不再言语。
场面重新被控制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纷纷移到了上首，等待著官家的表態。
看著面前跪倒在地的王曾，赵禎也不由嘆了口气，
平心而论，这场混乱的闹剧，和王曾並没有关係，甚至於可以说，是由他这个皇帝而起。
但是如今，王曾却不得不跪地请罪，实在是有几分无妄之灾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王曾一直都是站在他这边的，甚至於，在朝会开始之前王曾还在盘算著，要是殿上產生了衝突，他该怎么帮赵禎摆平。
只可惜谁也没有料到，这场衝突的烈度和速度，都远远胜过过往的任何时候。
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现在这般。
“王卿家起来吧。”
轻轻挥手，赵禎终究还是没有苛责於王曾。
他这一句话，不仅仅是恕王曾的罪，其实也算是恕了在场这些闹事的大臣之罪。
毕竟，王曾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过错，所以他行如此大礼请罪，本质上，
其实是替在场的眾人请罪。
这是他作为宰相的职责。
“谢陛下。”
於是，王曾这才站起身来，不过，他刚刚站定，赵禎便继续开口道。
“今日朝会，眾臣鼓譟闹事，衝撞圣驾，有不恭之罪，念在你们並无恶意，朕宽恕你们一次。”
“王曾，李迪两人，停食封一年，其余衝撞禁军卫士者，罚俸半年。“
“你们·——·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