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多久会死?
赵禎的声音並不算大,但是,在此刻略显寂静的大殿当中,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此时此刻,底下跪著的所有大臣,也终於清醒的认识到,以往在他们看来,仁慈柔善的年轻官家,到底是何等样的威势逼人。
如果说,在场的宰执大臣此刻能够听到他们的心声的话,一定会忍不住狠狠的哭诉一番。
你们现在总算是知道,咱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吧?
咱这位官家,就是一只老虎,也就你们这帮人,成天还把他当绵羊。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大臣。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其中大多数人,和皇帝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多,除了那次舍人院事件之外,他们了几乎没有见过皇帝发怒的时候。
而日常当中,大多数的政令都是通过中书下发的,所以,对其中的诸多主张,他们往往都更倾向於,是中书博弈的结果,並不会认为,那是官家在乾纲独断。
但是今日,这仍然站在自己等人身旁,虎视的禁军卫士,却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何为煌煌天威!
“陛下如此欺侮士大夫,就不怕让天下士子寒心吗?”
然而,偏就有那不信邪的。
最先被摁在地上,此刻早已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蔡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狼狈,反而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梗著脖子喊道。
“自我朝立国以来,向来是崇文抑武,如今陛下放任这些禁军冲入殿中,肆意殴打大臣,是欲重演五代之旧事乎?”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曾顿时捏了捏拳头,心中一阵扶额。
这蔡襄,当真是不要命了。
还嫌不够乱吗?
眼瞧著官家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王曾连忙拱手,道。
“陛下,这蔡御史,想是一时惊怒,失了分寸,还望陛下切莫与他计较。”
然而,这回,显然是连他的面子,也有些不够用了。
赵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他这边,便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前,来到了蔡襄的面前。
“士大夫?”
看著蔡襄被打翻在地的官帽和略显凌乱的头髮,赵禎冷笑一声,道。
“凭你这般无知无能的狂悖之徒,也配称一声士大夫?”
隨后,赵禎的目光扫过在场或是低头沉默,或是神色之间隱有激愤的大臣,沉声道。
“所谓治乱之道,在於用人,圣人者,以天下之心为己心,以万民之利为己利。”
“圣贤书,何曾教过你们眼高於顶?又何曾教过你们,凡事不顺己心,
便可鼓譟生事?”
“你们,在这大殿之上,御驾之前,面对禁军將士,胆敢推揉不休,暴跳如雷。”
“可是,你们当中有哪个人,敢在辽国的大军面前,仍旧如此悍勇无畏目光扫过之处,那些原本还昂著头的大臣,面对赵禎严厉的质问,都纷纷低下了头。
最终,赵禎將目光落在蔡襄的身上,道。
“士大夫,有士大夫的风骨和担当,有为国为民,忧国忧民之心。』
“你说朕欺侮士大夫,可朕要说,像你这样,只觉得自己读了几本圣贤书,便自觉高人一等,只知狂吠之徒,才是士大夫的耻辱!”
蔡襄被这一番话压迫的头都抬不起来,双唇泛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著。
想要挣脱身后禁军卫士的束缚,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够挣脱。
奋力的挣扎了片刻,这位蔡御史头一歪,软软的朝后靠了下去,竟是就这么昏倒了。
见此状况,赵禎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蔡襄,冷声道。
“將此人降为司户,贬謫边境为一小吏,带下去吧。“
於是,两个禁军卫士当下领命,架著已经昏迷的蔡襄,便將他拉了下去。
大殿当中一片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朝会,即將到此结束的时候,赵禎却对著身旁的张从训吩咐道。
“去將狄青和康继英召进来。”
张从训领命而去,很快,二人便从殿外趋步而入,
要知道,虽然身在殿外,但是,刚刚殿中发生的情形,他们也都看在眼中。
此刻,看著跪满整个大殿的大臣,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同样跪倒在地,
道。
“臣狄青..”
“臣康继英—.....“
“拜见陛下。”
於是,赵禎这才开口,却不是对狄青二人,而是继续对著张从训道。
“解开狄青的衣服。”
张从训依言而行,很快,狄青身上的衣衫被剥了下来,露出了精壮的后背。
“你们都抬起头来·—
赵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眾人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抬起头,朝著狄青的方向看过去。
狄青並未起身,就这么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然而,在他青松一般的脊樑上,却遍布著挣狞的伤疤。
从肩头到腹部,一道道伤痕看的人心惊胆战,除了这些之外,在狄青的后腰上,还有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圆形疤痕,虽然已经癒合,但是依稀可以辨別出,这绝对是被人用利器捅穿了之后,才留下的疤痕。
於是,赵禎来到张观的面前站定,指著不远处的狄青,道。
“张卿家,你觉得武臣不配封爵,那你可知道,狄青戍守边境十年,他为大宋,抗击过多少外敌,又保护了多少百姓平安?”
“这十年间,他有两次重伤,三次性命垂危,轻伤更是不下数十次。”
“你看著他这一身的伤痕,来再告诉朕,军功可否封爵?”
张观的神色复杂,反对的话已经想好,但是,梗在喉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见此状况,赵禎摇了摇头,顺手从自己身后跟隨的卫士身上,拿过了对方腰间的长刀。
“赠”的一声,长刀出鞘,刀鞘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眾人不知何意,紧张纷纷的时候,赵禎挥动手中长刀,对象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长刀狠狠的砸在华贵的袍服上,裂帛之声响起,锋利的刀刃划破天子的皇袍,落在了赵禎的小臂上。
片刻之间,鲜血不停地涌出,浸透了內里洁白的中单,与緋色的天子红袍染在一起,分不出顏色。
“陛下.....”
“陛下.—
“陛下—”
眾人惊呼出声,一旁的张从训更是下意识的就想要上前,然而,就在此时,赵禎却用无比凌厉的眼神,让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鲜血从垂落的刀尖上滴落,像是沉重的鼓槌一般,砸在眾人的心上。
赵禎一手持著长刀,一手拖著受伤的小臂,脸上却反而平静无比。
“张卿家,你可知道,这一条伤口,若在战场之上,多久不包扎,会让人失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