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老娘来了
福寧殿，待得赵禎下朝之后，后宫当中早就已经乱做了一团。
要知道，天子挥刀往自己的身上砍，这种事情，数遍古往今来，可都还是第一遭。
朝会上发生的事，压根就瞒不住，还没等下朝，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於是，当赵禎回到福寧殿的时候，等待著他的，除了一帮早就等候著的太医，还有满眼含泪的杨太妃和李宸妃，以及包括皇后在內的各位娘子。
“快让我看看，怎么伤的如此深———·
坐在榻旁，杨太妃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嘴里不停地埋怨著赵禎行事鲁莽，另一头，李宸妃则是跟在太医的身旁，询问著各种注意事项。
赵禎一阵无奈，但也只能耐著性子安抚。
好说岁说，再三的赌咒发誓，说自己以后绝不会这么衝动了，总算是將这两位母妃给哄好，又將来问安的一帮妃嬪给打发走，还没等歇口气，张从训便匆匆前来凛报。
“官家，太后到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从容淡定的赵禎，脸色微微一证，很快便转为心虚，
撑著身子便要坐起来，惹得一旁的杨太妃和李宸妃一旦担心。
此时，刘娥也走了进来，瞧见这副场景，脚下快了几分，道。
“躺著吧，不必行礼。”
“多谢大娘娘。”
赵禎低头，语气都有些底气不足。
见此状况，杨太妃看著刘娥，道。
“太后，官家刚受了伤，这般鲁莽，我和李妹妹已经训斥过他，要不，
就让他先休息？”
这摆明了是在替赵禎求情，但是，刘娥却並不买帐，反而顺著话头道。
“二位妹妹先去吧，多余的宫人也让他们都散了，刚刚来的时候，我问过太医了，伤的不算太重，不必兴师动眾，我和皇后陪著官家就行，都回吧。”
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之意。
见此状况，杨太妃和李宸妃虽然不舍，可也只能依言起身，朝著赵禎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道。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福寧殿中静了片刻，刘娥走到榻前坐下，隨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熙春，道。
“太医刚刚开了药，已经让人熬在火上了，官家伤虽不重，也耽搁不得，皇后亲自去看一眼吧。”
“大娘娘——”“
陈熙春这些年来主理六宫，也算是培养了一些自信，鼓起勇气想要开口，但是，没等她说话，赵禎便也道。
“你去吧，朕陪大娘娘说话。”
见状，陈熙春也只得依言而行，转身离开。
於是，殿中总算是冷清了下来，待得只剩下了三五宫人，刘娥这才起眉头，目光投向赵禎的小臂，道。
“袖子捲起来，让我瞧瞧—...“
赵禎自知理亏，不敢辩解，小心的將袖子捲起来，露出了內里刚刚包扎好，还隱隱渗著血跡的伤口。
刘娥仔细端详了一阵，眼神有些复杂，一时之间，眼眶竟也有几分微红，问道。
“疼吗？”
闻言，赵禎连忙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
“疼，疼死了，早知如此，我就该早早的备下一个血囊绑在手臂上，到时候一刀砍下去，肯定嚇死那些大臣。”
看到赵禎还有心情玩笑，刘娥总算是放下心来，轻轻戳了戳前者的额头，无奈道。
“你也是的，这歷朝歷代，还从未听过，有皇帝拿刀往自己身上砍的，
你是皇帝，身负天下，就算是情势再紧急，可也不能对自己动手啊！”
语气认真，除了无奈，到底也有几分责怪之意。
见此状况，赵禎这才抬起头，脸色同样有些无奈，道。
“大娘娘，当时的情形您应该也听说了，这刀不往我身上砍，总不能朝那些大臣身上砍吧？”
刘娥一，很快，也不由嘆了口气。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如今都已经知晓。
的確，当时的状况下，赵禎这一刀要是不砍在自己的身上，是绝拿不到现在这样的成果的。
秉政多年，刘娥心里非常清楚，文臣们的心高气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对武臣的看轻乃至鄙夷，来源於他们从幼年开蒙到踏入仕途之后，
所接触到的一切人和事。
所以，这种观念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並且让他们愿意不惜一切来维护这种观念。
正因於此，才会出现赵禎刚刚一提更易祖宗之法，这帮人就跟疯了一样的场景。
刘娥捫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面对这种状况，即便是她，也会感到无比棘手。
动用武力强势镇压当然可以，但是，这是最下乘的做法。
文官们向来以犯言直諫为荣，虽然大多数人也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但就像那蔡襄一样，总有几个不要命的愣头青。
而这样的人只要出现一个，就足以让强硬手段带来的作用消弹无踪。
所以，得讲道理。
但问题就在於，以天子之尊，亲自和这些大臣论辩，本就是落了下风一旦不能贏，那么，连带著皇帝的权威，也会受到损伤。
这种情况下，刘娥思来想去，觉得若是换了她去，大抵也只能是先让禁军控制住场面，然后冷著脸色宣布退朝，用冷处理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但是，如此一来，其实也算是变相的承认，她处理不了这样的场面了。
后续的发展，大抵是中书进宫请罪，然后面子上过得去的训斥两句，不了了之，可想要达到的政治目的，却无疑会彻底泡汤。
反观赵禎这次的应对，虽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也正因为出人意料，所以，才狼狠地镇住了所有人。
毕竟，一个敢向自己挥刀的皇帝，这帮大臣可当真是从没有见过，说句不好听的，这官家连自己都敢砍，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这一刀，若是砍在大臣的身上，那么，哪怕是当场砍死了他们，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只会成就了他们某个人的清名，顺带著坐实了赵禎的残暴，
让以往经营的形象全都付诸流水。
但是，这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身上，既震慑了这些大臣，同时，又成就了自己怜恤边境將士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皇帝都伤成这样了，那帮大臣谁要是还敢碟碟不休？
倘若皇帝当真是出点什么差错，他们怕是要受到满朝上下的唾骂。
要是严重一些，被渲染成威逼皇帝的乱臣贼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帮大臣面对这种情况，被嚇住的自不必说，那没被嚇住的，顾虑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命运，自然是个个嘘声，巴不得皇帝赶紧结束朝会，早早回后宫去医治，不敢再多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