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手尾
如果单纯从利益得失的角度来说,赵禎的这一刀,砍的是非常值的。
一方面,收拢了武臣將领之心,这自不必说,天子红袍,以血染就,单单是这八个字,便足以让所有听到此言的將士心绪澎湃。
这一点,单看当时在场禁军的反应便可见一斑。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经过云驍卫训练的,令行禁止的精锐卫士,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当眾跟著狄青呼喊,可见他们当时有多么激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得益於自大宋立国以来,武人地位的长期低下,
如今总算有朝一日扬眉吐气,有此反应,也是十分正常的。
除此之外,顺带看,赵禎还彻底收服了狄青这员猛將,
当时金殿之上,虽然狄青只是作为一个赵禎用来展示的標本,但是,毫不夸张的说,这场朝会,实质上是赵禎力敌一眾文臣,而狄青,则是唯一的协助者,更不要提最后,赵禎的那件红袍,可是实实在在的披在了狄青的身上。
这般荣耀,古往今来从未有之,狄青得此殊荣,若不效死,只怕日后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小节。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场朝会,赵禎正式向整个朝野上下,彻底亮明了自已的政治態度。
虽然说,是通过砍自己一刀这种极端手段,震住了在场的群臣,但是,朝堂之上,往往就是看结果的。
赵禎更能够狠得下心,自然也就能够获得更多的政治收益。
这场朝会,是赵禎首次向所有人亮出自己要改变重文抑武的政治风气,
同时,也是在场的文臣,能够团结一心,集体做出反对的最好机会。
若是他们最终是被赵禎用威权强压,而没有发声,那么,自然是只会迎来更激烈的反对,但是如今,他们是自己在朝会上,都被嚇的嘘声不言,这就等同於,他们是变相默认了这种主张。
哪怕是下朝之后,他们回过神来,再想反对,也难以形成像今天一样庞大而团结的力量了。
而这场朝会的经过,被传扬出去之后,也会继续產生更加深远的影响。
所以,这一刀砍的不可谓不值,只是-———·
“不管什么,都没有官家的身体要紧,这大宋基业,百姓万民,如今都在你肩上担著,若是你出点什么事,我,你杨娘娘,李娘娘,后宫的这些嬪妃子嗣,岂非全然没了依靠?”
刘娥能看得清这中间的利弊,但是,她仍日觉得,赵禎实在是太衝动了闻言,赵禎也点了点头,小声道。
“大娘娘,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打算这么做的,底下跟张观那些人论辩的大臣都找好了,可没想到——-—“-此事的確是我考虑不周了,大娘娘放心,此后一定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这话说的可怜兮兮的,让刘娥一阵无奈,嘆了一声,她只得道。
“你呀———-让大娘娘如何说你是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停了片刻,刘娥想了想,道。
“这两日你且歇著吧,我会召王曾等人过来,料理此事的手尾。”
赵禎闻言,眨了眨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劳烦大娘娘了。”
此事若换了別的君主,大概率会疑心刘娥是不是打算趁机重新掌权,但是,赵禎不会。
而刘娥之所以说出这句话,也正是相信,赵禎不会疑心她------时至今日,十数年的相处,早已经將这对母子真正凝成了一体。
“太后召见?”
政事堂中,王曾等人看著面前的张从训,眼中一阵疑惑。
迟疑片刻,他开口问道。
“张殿头,不知陛下如今,龙体如何—————.“
张从训笑著拱了拱手,道:“回相公的话,陛下的伤势,诸位那天也都瞧见了,並无大碍。”“
於是,眾人对视一眼,隨后,王曾继续道:“既是如此,那为何是太后召见?”
不过这回,张从训却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了,诸位还是快些隨我入宫吧,莫让太后久等。”
见此状况,眾人心中虽有疑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隨著张从训入了宫。
就未启用的承明殿重新设,珠帘垂下。
眾人趋步入內,躬身下拜,道。
“臣等拜见太后。”
语气当中,颇是有几分不安。
不为別的,他们实在是有些拿捏不准,太后这次召他们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刘娥倒是也不废话,隔著珠帘,她冷声开口,语气却十分严厉,道。
“吾在宫中安养多年,不意今日竟得知消息,官家在早朝之上,竟受伤染血,此等遍数歷朝无有之事,尔等身为中书宰执,就没有什么,要对吾解释的吗?”
啊这?
眾人微微一愣。
太后您不知道,是皇帝自己砍的自己一刀吗,这让他们解释什么-—-—·
吞了吞口水,王曾小心开口,道。
“回太后,是臣等之过,身为宰执,未能维持朝会秩序,以至於惊扰了陛下,臣等有罪。”
不管怎么样,反正先认错就好了。
然而,这般態度,显然並不能让太后满意,珠帘之后,紧接著便传来了更加严厉的声音。
“单是如此,你便想打发了吾吗?”
“朝堂之上,堂堂天子,被你们这些大臣逼得挥刀自伤,你们天天口口声声说著祖宗家法,难道说,这祖宗家法,就是用来让你们胁迫官家的不成?”
这一番话疾言厉色,听得在场眾人一愣一愣的。
然而,这还没完,帘后的声音很快由强硬转为哀伤,道。
“先帝將官家託付给我,孤儿寡母承担社稷,原本以为,朝堂诸卿都是股肱之臣,却不曾想,今日官家竟被你们如此欺侮。”
“有此局面,让我如何能有顏面去见大宋的列祖列宗,如何能有顏面去见先帝,中书若是没个说法,吾不如明日便去先帝灵前,一根白綾了断自身,也好过见官家堂堂天子,被如此胁迫。”
这番话说的,底下的一眾大臣感觉自己简直是六月飞雪的冤枉,
怎么他们就欺侮官家了,那明明是官家自己,衝上来就非要砍自己一刀,他们拦都拦不住,冤枉啊!
当然,心中想法虽是如此,但是,话却是不敢说的。
毕竟,还是那句话,朝堂之上看的是结果,现在的结果就是,官家受伤了。
如今在太后面前,面对责问,他们难道还能一推二五六,说是皇帝自己莽撞衝动,那也太了。
於是,眾人只得低头拱手,再度道。
“太后息怒,臣等有罪。”
隨后,王曾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
“只是不知,太后想要一个什么说法,只要能够弥补过错,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於是,珠帘后那股哀伤的气氛总算淡去了几分,重新转为肃杀之气,道“官家虽然年轻,但也不是没娘的孩子。』
“今日,吾便把话放在这,这大宋,乃是赵家的天下。”
“官家性子仁善,可我这个老婆子行將就木,不识大体,认不得什么文臣武將,也看不懂什么治国之道。”
“今日之后,若是再让吾听闻,有谁胆敢来拿所谓祖宗家法,来胁迫君上的话-----不管是什么言官御史,还是士人將相,为报先帝临终之託,老婆子我说不得,要大开杀戒一番。”
“了不起,吾与你们做过一场之后,再將这条命,了断在先帝灵前便是。”
虽然隔著珠帘,但是,在场眾人都能感觉的到,太后那宛若暴怒的母狮子一般择人而噬的眼神。
虽然说,大宋到如今为止,还没有杀言官和宰执大臣的先例。
但是,从刘娥这寒意森森的话语当中,他们丝毫都不怀疑,如果此事重演,这位太后娘娘,恐怕是真的会杀人的。
於是,一眾宰执大臣心中凛然,皆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
“太后言重了。”
“请太后放心,臣等定当尽心辅佐陛下,万不会再令此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