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风向变了
议事厅中微微有些安静。
看著上首面带微笑的曹瑋,在场的一干管军面面相,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阵想要跑路的衝动。
枢密院长官和所有的三衙管军聚在一个地方,然后,枢密使让人放下记录,要说几句“閒话”。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啊·—·
要不是眼下一旁,还有个官家的心腹宦官张从训在,他们怕不是听完这句话,就真的要脚底抹油了。
等等,枢密使,三衙管军,再加上官家的心腹宦官。
这个组合好像更不对劲儿了矣··
眾人纷纷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停的安慰自己,这青天白日的,不至於不至於,但是那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却忍不住像是放了个锥子一样,颇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意味。
眼瞧著这般状况,曹瑋不由一阵皱眉。
这帮人这是,集体內急了?
“咳咳·——”
轻咳了两声,曹瑋的神情有些不悦,这才勉强让议事厅中重新安静下来。
忽略掉眾人对他投来的略显奇怪的目光,曹瑋道。
“就在今日诸位来之前,本院刚刚得到消息,官家已经降旨斥责了昨日口出狂言的中书大臣,两位相公被各自罚俸一个月,鲁宗道被罚俸三个月,
以做效尤。”
这件事这些管军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当时他们也在现场。
只不过,让他们有些不明白的是,曹瑋在这里,又再次重提这件事,是想做什么?
眼瞧著眾人沉默不语,曹瑋倒是也没有继续等待,而是道。
“诸位都是军中的顶樑柱,有些曾屡立战功,沙场浴血,有些曾统兵多年,治军有方,如今,各位都已是禁军的一方执掌大臣,有些脊樑和骨气,
该捡起来的,还是要捡起来的。”
“咱们是私底下说话,所以,本院也就没什么可藏著掖著的,动不动就想著跪著的將军,带不出能打能战的兵。”
“话不好听,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此前云驍卫训练的时候,官家对我说的。”
“今日,我也將此言赠与诸位,希望诸位能够好好想想。”
“近年来边境局势不稳,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延州一战,康侯和狄青都得了爵位,如今朝廷整军备战,建功之机就在眼前,还望诸位,勿要懈怠。”
长长的一番话说完,曹瑋也没等在场眾人细细品味,便站起身来,扫视一周之后,起身离开了。
紧隨其后,在场唯一的文臣夏,眼神复杂的嘆了口气,也起身离开了。
跟著他一起走的,还有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张从训。
待得这三人都离开了之后,议事厅中先是安静了一瞬,但是很快,便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之声。
这些管军们站起身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时而窃窃私语,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哈哈大笑。
更有不少人直奔仍旧停留在此处的王德用,將其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完全忘了刚刚他们的心中的志忑。
再关起门来说的话,基本也都会流传出去。
更不要提,除了枢密院这边,中书那边发生的事,也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於是,整个京城当中,很快就炸了锅。
官员们纷纷开始相互拜访,各家府门前的拜帖经久不息,而且,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不仅有文臣,武將之家间的往来,也多了不少。
以往时候,京中的这些武勛世家,为了避嫌,相互之间很少有直接的往来,即便是有姻亲关係,最多也就是后宅之间的妇人会相互串门。
但是,隨著这些“閒话”被传出去之后,首先是几个三衙管军之间,借著沟通禁军改革细节的理由,开始相互来回的拜访,而且,每次摆的排场都不小,似乎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样。
他们的这番作为,显然佐证了传言的可靠性。
於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些中层的將领也受到了影响,同样开始相互拜访起来,甚至於,还有一些胆子大的,趁看这股东风,將小字辈之间的婚事给敲定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宣告看,大宋朝多年以来,崇文抑武的风气,似平真的正在一步步的鬆动起来福寧殿中。
赵禎看著皇城司送来的一份份文书,也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说,这世上之人,其实永远都不会放弃向上的机会的,哪怕是这么多年以来长久的压制,可只要有那么一丝亮光,就总会有敢先尝螃蟹的那个人。
大宋崇文抑武的状况是肯定要改变的,但是,这个改变不能只靠赵禎一个人。
他要提高武將的地位,可要是这帮武將自己不爭气,在面对文臣的时候,依旧畏畏缩缩的,那也没用。
因此,怎么让这些武將自己意识到,风向已经变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件事,如果要是赵禎亲自出面,其实效果反而不好,倒像是故意在试探这些武將。
反而是让曹瑋,用这种半遮半露的方式传播出去,更容易让人相信些。
如今看来,他的预料没错。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效果是有的,但是,是不是所有武將如今数二文臣了呢2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典型的例子,就是这些三衙管军之间的相互拜访,之所以他们要把阵仗摆的极大,並不是在炫耀或者示威,更多的其实是在自证,同时也是在试探。
阵仗摆的大,其实就是在委婉的表示,他们並没有私底下见不得人的交往。
同时,也是在试探消息传出去之后,朝野上下,乃至是赵禎这个皇帝的態度。
说白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旦风向不对,他们也可以有充足的理由来解释,
当然,这些举动落在文臣的眼中,肯定就不是这样了。
看著张从训又捧来的一厚厚的奏札,赵禎不由嘆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隨著京城上下的躁动,他已经收到了不知道多少弹劾的奏札了。
其內容也很一致,基本上都是弹劾这些武將相互勾连往来,私交甚密,
要求朝廷予以惩戒的。
所以说,这世上之事,从来就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够解决的。
哪怕是赵禎已经明確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態度,甚至不惜血染红袍,亲自授爵,最多也只是压下了那些最为衝动不讲理的文臣。
但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並不是那般鲁莽,甚至都並不是刻意的想要打压武將,大宋多年的风气,他们多年以来接受的耳濡目染,已经將有些东西,
印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想要真正改变崇文抑武的风气,赵禎要面临的挑战,也才刚刚开始而已